草原深处的祭坛，比一个月前更加阴森可怖。
坛身完全由白骨垒成——有人骨，有马骨，有牛羊骨，层层叠叠，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泽。坛顶插着七面黑色旗帜，旗面用鲜血绘着狰狞的狼头图腾，夜风吹过时，旗帜猎猎作响，隐约能听到其中夹杂着冤魂的哀嚎。
俺答汗跪在祭坛前。
他没有穿甲胄，只披一件狼皮大氅，赤裸的上身布满青黑色的图腾纹身——那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像活物般在皮肤下游走、蠕动。他的面容比一个月前苍老了许多，两鬓已经斑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瞳孔深处倒映着熊熊燃烧的……野望。
在他身后，跪着十三名萨满。
都是草原各部最年长、最强大的萨满，此刻却像最虔诚的信徒，匍匐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
祭坛中央，摆着一颗头颅。
不是人头。
是……狼头。
一头体型堪比公牛、皮毛已经干枯、但獠牙依旧锋利的巨大狼首。这是三天前，在阿尔泰山深处捕杀的“苍狼王”，据说已有三百岁，是草原狼群共同的祖先。
“长生天在上，”俺答汗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萨满耳中，“草原的雄鹰，被困在笼中太久了。南方的汉人，占据了最肥沃的土地，建造了最坚固的城池，却像懦弱的绵羊，只会躲在城墙后面瑟瑟发抖。”
他站起身，走到祭坛边，伸手抚摸那颗狼首：
“但今天，雄鹰要再次展翅。狼群要再次狩猎。长生天赐予我们力量，赐予我们勇气，赐予我们……征服的权柄。”
他从腰间拔出金刀，刀锋划过掌心。
鲜血滴落，落在狼首的额头上。
几乎同时，十三名萨满同时割破手腕，将鲜血洒向祭坛。
鲜血染红了白骨。
染黑了旗帜。
也激活了……某种沉睡的力量。
“以狼祖之血为引，”俺答汗高举双手，仰天嘶吼，“以萨满之魂为祭，以草原万千生灵之愿为薪——唤醒吧！沉睡在血脉深处的……黄金之血！”
轰——！！！
祭坛剧烈震颤。
七面黑色旗帜同时燃起绿色的鬼火。
那颗狼首，忽然睁开了眼睛。
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旋转的、血红色的漩涡。
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个骑在马背上、手持苏鲁锭长矛的伟岸身影——
成吉思汗。
草原上永恒的传奇，蒙古帝国曾经的征服者，黄金家族血脉的源头。
虽然只是极其模糊、极其短暂的一瞥。
但那确实是他。
俺答汗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激动。
他感受到了。
那股沉寂了数百年的力量，正在他血脉中苏醒。
那股曾经横扫欧亚、让整个世界颤抖的……征服意志。
“大汗……”他喃喃自语，泪流满面，“您……终于回来了……”
身后，十三名萨满也感应到了那股力量，同时发出兴奋、癫狂的嘶吼。
“长生天！长生天！”
“成吉思汗！成吉思汗！”
吼声震天，在草原的夜风中传得很远，很远。
远到……南方的长城，都能隐约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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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州镇，古北口关城。
俞大猷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漆黑的草原。
夜风很冷，吹得他战袍猎猎作响，但他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时辰。
从黄昏站到深夜。
“将军，”副将走过来，递上一件披风，“夜深了，去歇会儿吧。”
俞大猷没有接。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北方。
“你听到什么了吗？”他忽然问。
副将一愣，侧耳倾听。
除了风声，就是远处隐约传来的狼嚎。
“狼叫？”他迟疑道。
“不是狼叫。”俞大猷摇头，“是……战鼓。”
副将脸色一变。
战鼓？
草原深处，有战鼓？
他再仔细听，却什么也听不到。
“将军，您是不是……”他欲言又止。
“我听到了。”俞大猷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草原在集结。蒙古人……要来了。”
他转身，看向城楼下的校场。
那里，五千士兵正在休息。
半个月的疯狂练兵，让这些原本的边军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纪律严明，配合默契，杀气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