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夜幕，将宣府镇总兵府前的广场染上一层淡金色。
地面上，血迹已经干涸，在青石板的缝隙里凝结成暗红色的污渍。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厮杀后的腥甜气息，混合着清晨的露水味道，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作呕的甜腻。
陆炳站在广场中央，身后是七十二名缇骑——虽然人人带伤，甲胄上布满刀痕箭孔，但依旧站得笔直，手中绣春刀斜指地面，刀刃上血迹未干。
在他们对面，跪着三百二十七人。
都是昨夜参与叛乱的将领、士兵。
马芳的尸体已经抬走了，胸口那道贯穿伤还在汩汩渗血，但没人去管。他睁着眼睛，望着天空，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愕。
“名单上三十七人，已全部伏诛。”副手走到陆炳身边，低声禀报，“昨夜参与叛乱的，共四百六十三人。当场格杀一百三十六人，俘获三百二十七人。如何处置，请大人示下。”
陆炳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
有人浑身颤抖，有人面色惨白，有人眼中还带着不甘的凶光。
都是边军。
都是曾经戍守边关、与蒙古人拼过命的汉子。
现在，却成了叛军。
“按大明军律，”陆炳缓缓开口，“谋反，当诛九族。”
话音落下，俘虏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泣。
有人开始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们……我们都是被马芳逼的！”
“是啊大人！他说陆大人要杀我们，我们……我们只是想活命啊！”
“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
哭喊声，哀求声，响成一片。
陆炳面无表情。
他想起昨夜，陛下在他脑海中响起的声音：
“陆炳，宣府之事，交给你全权处置。该杀的杀，该放的放。但记住……朕要的是一个干净、听话的宣府，不是一座死城。”
干净，听话。
还要……不是死城。
陆炳明白了。
“昨夜参与叛乱者，”他声音提高，“百户以上将领，全部处斩，枭首示众。普通士卒……杖一百，发配海南戍边，终生不得返回。”
顿了顿，他补充道：
“家人不究。”
哭喊声戛然而止。
俘虏们愣住了。
不……不株连？
只是发配？
“谢大人！谢大人不杀之恩！”有人反应过来，拼命磕头。
陆炳摆摆手，示意手下将人带走。
很快，广场上只剩下那些将领的尸体，以及……二十七个被拖出来、准备处斩的百户以上军官。
“陆炳！你不得好死——！”
一个满脸横肉的千户嘶声怒吼：“老子为大明流过血！为朝廷立过功！就因为没有跟着你们这些京官一起贪，就要被马芳逼着造反！现在还要被你们杀！这是什么道理——？！”
陆炳看着他，眼神冰冷：
“你为大明流过血，朝廷给你军饷，给你官职。你为朝廷立过功，陛下记着你的功劳。但昨夜，你拿起刀，指向你的同袍，指向朝廷，指向陛下。这……就是谋反。”
他顿了顿：
“功是功，过是过。功不能抵过。”
“行刑。”
刀光闪过。
二十七颗人头落地。
血，染红了整片广场。
陆炳转身，看向那些还站着的、没有参与叛乱的宣府镇将领。
这些人，昨夜要么是被蒙在鼓里，要么是犹豫不决没有参与，要么是……暗中向陆炳通风报信。
“从今日起，”陆炳的声音传遍全场，“宣府镇，整编。所有千户所，重新造册。所有军械粮草，重新清点。所有将领……重新考核。”
他目光如刀，扫过每一个人：
“能者上，庸者下。吃空饷的，自己把亏空补上，可以既往不咎。贪墨军械的，把东西还回来，可以留条命。但若再有人敢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广场上，鸦雀无声。
只有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还有……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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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大同镇总兵府。
戚继光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名单。
名单上列着张达那三百亲兵的名字，后面标注着每个人的罪行——有的参与过走私，有的贪墨过军饷，有的……手上沾过无辜百姓的血。
“戚将军，”一个副将低声问，“这些人……怎么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