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镇总兵府地牢。
水滴声。
嗒。
嗒。
嗒。
从地牢顶部的石缝渗出的水珠，落在潮湿的苔藓上，声音单调、冰冷，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血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马芳被铁链锁在石墙上，四肢张开，呈一个“大”字。他的甲胄已经被剥去，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囚衣，身上布满鞭痕、烙痕，有些伤口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着暗红色的血。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
三天里，陆炳亲自审了他七次。
每一次，都问同样的问题：
“名单在哪？”
马芳始终没开口。
不是他骨头硬。
是他知道，说出来，死得更快。
不说，还能多活几天。
活到……外面的人来救他，或者，杀他灭口。
黑暗中，脚步声响起。
不是陆炳那种沉稳、规律的步伐。
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一个轻，一个重。
一个像是文官，一个像是武夫。
马芳艰难地抬起头。
地牢入口处，火把的光亮刺破黑暗。
两个人影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文官，穿着六品青袍，面容白净，留着三缕短须。马芳认得他——鄢懋卿，严嵩的门生，之前去过大同，跟张达谈过“生意”。
走在后面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武将，穿着边军的甲胄，但样式不是宣府的。马芳盯着他看了片刻，瞳孔骤然收缩——
大同镇副将，刘汉。
张达的心腹。
“马副将，”鄢懋卿走到马芳面前，脸上挂着假惺惺的笑，“受苦了。”
马芳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少他妈假惺惺。你们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看你笑话？”鄢懋卿摇头，“我们是来……救你的。”
马芳一愣。
“陆炳已经查到了三十七个严党余孽，”鄢懋卿慢条斯理地说，“你是第三十八个。但他不知道，这三十八个人，其实都只是一条线上的……蚂蚱。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刘汉开口，声音粗豪，“你，还有宣府那三十七个人，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是用来吸引陆炳注意力的。真正的‘生意’，早就转到地下了。”
马芳脸色变了。
“陆炳以为抓住了你，就能顺藤摸瓜，把宣府的严党一网打尽？”鄢懋卿笑了，笑容阴冷，“太天真了。严阁老经营九边二十年，怎么可能只有这点家底？宣府、大同、蓟州、辽东……四镇之间，早就有了一条看不见的‘线’。这条线，连着江南的钱，连着九边的兵，连着……改朝换代的野心。”
马芳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鄢懋卿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严阁老死了，但严阁老留下的‘东西’，不能死。江南的士绅已经联合起来了，他们有钱，但没兵。九边的旧将旧部有兵，但没钱。我们要做的，就是把钱和兵……连起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塞进马芳怀里。
令牌是黑玉质地，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
“这是……”马芳瞳孔一缩。
“去年严阁老从草原萨满那里弄来的‘贪狼令’，一共三枚。”鄢懋卿低声道，“一枚在宣府，一枚在大同，一枚在辽东。三枚令牌同时催动，可以召唤‘贪狼烟’，烟起之处，目不能视，耳不能闻。陆炳就算有七十二个锦衣卫，在烟里也是瞎子、聋子。”
马芳的手颤抖起来：“你们要……在宣府动手？”
“不是我们要动手，”刘汉冷笑，“是陆炳逼我们动手。他查得太紧，再不反抗，九边这些兄弟，都要被他一个个清理掉。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
“怎么搏？”
“三月初五，子时。”鄢懋卿声音更低，“大同、宣府、辽东，三镇同时发难。大同由张总兵亲自指挥，控制总兵府，封锁城门。宣府由你指挥，用贪狼令困住陆炳，然后……杀了他。辽东那边，李总兵虽然被锁拿，但他手下那些将领已经准备好了，只要信号一到，就劫狱救人，控制辽阳城。”
马芳听得浑身发冷。
三镇同时发难？
这是……要造反啊！
“你们疯了？”他嘶声道，“陛下还在，朝廷还在，九边其他镇还在，你们以为凭三镇之力，就能……”
“谁说只有三镇？”鄢懋卿打断他，“蓟州那边，周尚文虽然退了，但他那些老部下，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