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终于刺破黑暗，将第一缕天光洒向京城。
昨夜的腥风血雨、蛇影龙吟、地动山摇，仿佛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当百姓们战战兢兢推开房门，看到的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屋檐、熟悉的晨雾——除了满地狼藉的碎瓦裂砖，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
没有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有少数站在高处、胆敢窥探夜空的人，隐约看到了那一闪而逝的金光，听到了那声震彻灵魂的龙吟，感受到了那股让膝盖发软、想要跪地叩拜的威严。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平静得……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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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府，后院。
枯井边，严嵩靠坐在井沿上，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倒映着天边渐亮的晨光。身上那些狰狞的青黑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像是潮水退去后露出的干涸河床。皮肤从诡异的青黑恢复到原本的枯黄，但布满了一道道龟裂的细纹，像是干旱了三年的大地。
他的身体，已经凉透了。
但奇怪的是，脸上居然还挂着一丝……笑。
不是狰狞的笑，不是疯狂的笑，也不是解脱的笑。
而是一种很复杂的笑。
有嘲讽，有释然，有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他最后的意识，停留在相柳虚影被九条龙气锁链勒爆的瞬间。
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与相柳之间的契约，断了。
那股一直在他体内肆虐、侵蚀、改造他的阴冷力量，像潮水般退去。
一同退去的，还有他的生命力。
他像一个被抽掉所有支架的沙雕，瞬间垮塌。
但他不恨。
真的不恨。
他甚至……有点感谢朱厚熜。
感谢这位陛下，在他生命的最后，让他看到了真正的“力量”是什么样子。
那不是权术，不是阴谋，不是吞噬浊气得来的虚假修为。
那是堂堂正正的皇道，是以江山为炉的霸气，是以万民为柴的格局，是以国运为火的……不朽之道。
相柳？
上古凶兽？
在这条大道面前，不过是一条……小泥鳅。
“呵……”严嵩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扯了扯嘴角。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彻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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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玉熙宫丹室。
朱厚熜盘坐在阵眼中央，周身气息已经完全稳固。
金丹中期。
这是他穿越至今，耗时最长、布局最广、也最凶险的一次突破。
从放任严嵩与相柳接触，到纵容九边四镇“病发”，再到以自身为饵引相柳虚影降临，最后以国运龙气为锁链、以皇极炼丹术为炉火，生生炼化了这条上古凶兽的残魂。
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跳舞。
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国运崩毁。
但他赌赢了。
现在，他丹田处那颗暗金色的金丹，比之前凝实了数倍，旋转时甚至带起了一丝丝空间涟漪。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范围再次扩张，已经能覆盖大半个北直隶。对国运龙气的掌控，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只要他愿意，可以随时调用大明疆域内任何一处龙脉节点的力量。
但……
朱厚熜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
那里，青红诅咒印记还在。
只是颜色黯淡了许多，不再发烫，也不再跳动。
但依然存在。
像一道无法抹去的伤疤。
“相柳的本体，果然还在九幽。”朱厚熜轻声自语，“炼化一道虚影，不过是断了它伸向人间的一只爪子。要彻底解决这个麻烦，还得……去九幽走一趟。”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需要处理眼前的“后患”。
比如……严嵩。
他心念一动，神识展开。
瞬间，严府后院的景象，清晰呈现在他识海中。
枯井边，那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脸上，那抹复杂的笑容。
朱厚熜沉默片刻。
“传旨。”他开口。
声音穿透丹室石门，传到守在外面的黄锦耳中。
“奴婢在。”
“严嵩昨夜突发恶疾，暴毙于府中。念其曾任首辅，劳苦功高，追赠太师，谥文愍。其子严世蕃已伏诛，家产抄没，充入国库。其余族人……流放琼州，永不叙用。”
黄锦愣住了。
追赠太师？谥文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