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玉熙宫丹室深处，寂静被一声轻微的破裂声打破。
朱厚熜面前悬浮的那幅虚影画面，像一面镜子般碎成无数光点，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最后消失的，是野狐岭谷地里那摊被雨水冲淡的血泊。
他缓缓睁开眼。
瞳孔深处，青、金、红三色光芒交织流转，最后缓缓内敛，重归深邃如夜空。
丹室内，九座青铜鼎虚影正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如龙吟般的共鸣。鼎身上那些古老的纹路，此刻正泛起淡淡的金光，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朱厚熜能感觉到。
那股从宣府方向传来的浊气，已经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
两千条人命所化的怨煞、罪孽、不甘，混合着雨水，正化作一股黑红色的洪流，涌入严嵩头顶那团灰色漩涡，再通过那枚九头蛇玉佩，源源不断地输送给相柳的残魂。
“够了吗？”朱厚熜轻声自语。
他摊开手掌。
掌心那枚青红诅咒印记，此刻正剧烈跳动着，像是在欢呼，又像是在痛苦挣扎。
他能清晰感觉到，相柳的力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虽然距离上古时期那九首吞天的凶威还差得远，但至少……已经不再是风中残烛般的微弱残魂了。
“还差一点。”朱厚熜忽然笑了，笑容冰冷，“这点浊气，还不够烧开这炉水。得再加把火。”
他站起身，走到丹室中央那座最大的青铜鼎虚影前。
鼎内，正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那是大明国运的具象化投影。
光球表面，正浮现出九边各镇的轮廓。
宣府的位置，此刻正被一团黑红色的污浊之气缠绕，像一条毒蛇般缓缓蠕动，侵蚀着周围的金光。
但金光并未退缩，反而在污浊之气的刺激下，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炽烈。
这就是朱厚熜要的效果。
以浊气为磨刀石，淬炼国运之锋芒。
以罪孽为燃料，烧旺炉中之烈火。
“传旨。”他忽然开口，声音穿透厚重的石门。
门外，黄锦几乎是瞬间应声：“奴婢在。”
“告诉陆炳，宣府的事，可以‘结案’了。”朱厚熜顿了顿，“那两千被马匪杀害的兵，按阵亡抚恤，家人发双倍恤银。白圭……调任南京兵部侍郎，即日启程。”
黄锦一愣。
调任南京？
这等于明升暗降，把白圭从实权边将，调成闲散京官。
而且南京兵部侍郎……那可是个清水衙门。
“陛下，”黄锦迟疑道，“白圭贪墨军饷、走私军械，罪证确凿。按律当斩，为何……”
“朕知道。”朱厚熜打断他，“但朕现在不想杀他。”
他转身，望向石门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厚重的石料看到黄锦困惑的脸：
“白圭是一味药。还没到该下锅的时候。先养着，让他继续‘病’着。等病入膏肓了，再一刀切下，药性才足。”
黄锦似懂非懂，但不敢再问：“是，奴婢这就去传旨。”
脚步声远去。
丹室内重归寂静。
朱厚熜重新坐回阵眼中央，闭上眼，神识再次展开。
这次，他看向了严府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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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严府密室。
烛火剧烈摇晃，映得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
严嵩盘坐在蒲团上，双手捧着那枚九头蛇玉佩，枯瘦的身体正微微颤抖。
他的脸上，正浮现出一道道诡异的青黑色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那些纹路从他的脖颈开始，一路向上蔓延，爬过下颌，爬上脸颊，最后在额头中央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九头蛇印记。
他头顶那团灰色漩涡，此刻正疯狂旋转。
漩涡深处，那个青黑色的相柳印记，正散发着妖艳的荧光，像是活过来了一般，缓缓蠕动着，仿佛随时可能从漩涡中挣脱出来。
“啊……”严嵩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某种狂暴的力量撕扯、重塑。
肌肉在痉挛，骨骼在作响，血液在沸腾。
两千条人命所化的浊气，正通过玉佩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再被《饕餮吞运诀》疯狂炼化、吸收。
他的修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暴涨。
从原本的筑基初期，一路冲破中期、后期，直逼筑基巅峰！
但这暴涨的代价，是他的理智正在被浊气侵蚀。
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些死者的脸。
那些绝望的眼神，那些临死前的惨叫，那些血泊中伸出的手……
“不……不……”严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