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玉熙宫的丹室深处，寂静如古墓。
朱厚熜盘坐在九座青铜鼎虚影环绕的中央，双目微阖，呼吸悠长。周身青、金、红三色光芒如溪流般缓缓流转，在皮肤表面形成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他已经这样坐了六个时辰。
但神识，却覆盖着整个紫禁城，甚至……向更远处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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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文渊阁值房。
烛火摇曳，映着严嵩枯瘦的脸。他面前摊开一张宣纸，笔尖蘸墨，却迟迟未落。
“老爷，夜深了。”严年轻声提醒。
严嵩摇摇头，眼中灰光微闪：“白圭那边，消息送出去了吗？”
“已经飞鸽传书，最迟明早可到宣府。”严年顿了顿，“但老爷，白圭此人摇摆不定，赵文华去一趟，真能让他……”
“他会的。”严嵩搁下笔，看着墨迹在宣纸上晕开，“白圭不是周尚文那样的硬骨头。他贪，既贪权，也贪命。陆炳带着尚方剑去，他怕死；我握着那九万两银子的账册，他怕丢官。两害相权，他只能选一条看似有活路的路。”
“可陆炳毕竟是钦差，代表陛下……”
“陛下？”严嵩笑了，笑得意味深长，“陛下要的是九边安稳，不是非要谁的人头。白圭只要把事情‘办妥’，让陆炳查不到想查的东西，陛下不会深究。毕竟……”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西苑的方向：
“陛下现在最关心的，恐怕不是区区一个宣府总兵。”
严年似懂非懂。
严嵩也不解释，只是淡淡道：“周尚文那边如何了？”
“蓟州传来消息，周总兵已经醒了，但身体虚弱，俞大猷暂代军务。”严年低声道，“咱们的人……已经撤出来了。”
“撤干净？”
“干净。那‘软筋散’三个时辰后药性自散，军医查不出端倪，只会当是风寒入体引发的旧疾。”
“好。”严嵩点头，“让俞大猷去折腾吧。他初来乍到，要立威，要整军，没有三五个月不成气候。这三五个月，足够我们在其他地方布局了。”
他走回书案，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名单。
名单上列着十几个名字，后面标注着职务、籍贯、喜好，以及……弱点。
“辽东李瑾，贪财好货。大同张达，嗜酒如命。”严嵩的手指划过名字，“这两个人，要好好‘喂饱’。赵文华从宣府回来，就让他去辽东。大同那边……让鄢懋卿去。”
严年记下，又迟疑：“老爷，同时动三个边镇，会不会太显眼？万一陛下察觉……”
“陛下不会察觉。”严嵩淡淡道，“或者说，陛下‘允许’我们这么做。”
他看着严年困惑的眼神，缓缓道：
“你记住，陛下要的从来不是清官，也不是能臣。陛下要的，是一把能砍人的刀，至于这刀沾了多少血、锈了多少，只要还能砍，陛下就不会在意。”
“那我们……”
“我们就是那把刀。”严嵩眼中灰光更盛，“陛下要用我们来砍掉那些不听话的枝丫。砍得越多，我们越锋利，陛下用得越顺手。直到……”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直到有一天，这把刀钝了，或者……想砍向握刀的手。
那便是刀碎之时。
但这些话，严嵩不会说出口。
“去吧。”他摆摆手，“按计划行事。记住，账目要做得干净，银子要走隐秘的渠道。陆炳在明，我们在暗，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是。”
严年躬身退出。
值房内，只剩下严嵩一人。
他重新坐下，看着烛火，忽然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
玉佩呈青黑色，雕着一条九头蛇的图案，蛇眼处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相柳大人……”严嵩低声自语，“您要的‘国运之隙’，我已经在挖了。九边这四道口子一开，大明的气运便会如泄洪般流出。到时候……”
玉佩微微发烫。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来自九幽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还不够……要更多……更浊……”
严嵩握紧玉佩，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明白。白圭、李瑾、张达，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会让九边四镇都‘病’起来。病得越重，浊气越浓，您恢复得越快。”
“待本座重临世间……许你……长生……”
声音渐渐消散。
严嵩松开手，掌心已被玉佩烫出一片焦痕。
他面无表情地掏出手帕，将焦痕擦去，仿佛那痛楚不存在。
长生。
多么诱人的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