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不是光线的缺失，是某种“存在”在吞噬光芒。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腐烂的血肉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毒雾。
朱厚熜周身环绕的金色龙气，成了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龙气与妖气接触的瞬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不是龙气在被腐蚀，是妖气在“畏惧”地退避。但退避不代表消失，它们只是暂时让开一条通路，在两侧的黑暗中继续翻涌、窥伺、等待。
朱厚熜走得很慢。
每一步踏出，脚下的岩石都会留下一个浅浅的金色脚印，脚印中残留的龙气与地面深处的妖气激烈对抗，炸开细碎的电弧。他能感觉到，这个洞窟的岩层深处，埋藏着某种古老的“封印”，但现在封印已经松动，裂纹密布。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
中央洞窟。
比想象中更大——直径超过三十丈，穹顶高不可见，没入黑暗。洞窟正中，那尊三丈高的八首蛇神像巍然矗立，暗青色的石质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流淌着暗红色的“血光”，像某种活物的血管在搏动。
神像的八颗蛇首，此刻都微微低垂，十六只眼睛紧闭。
但朱厚熜能“看见”——神像内部，那团庞大到令人心悸的妖魂，正在缓缓苏醒。
不是完整的相柳神魂。
甚至不是残魂。
是“遗蜕”——上古凶神被大禹斩杀后，肉身崩解，其中一部分血肉骨骼坠落大地，历经数千年地脉侵蚀、灵气冲刷，最终化作的……石像。
但这石像中，依旧残留着一丝相柳的“凶性”。
就像一滴墨水滴入大海，虽然稀释到近乎虚无，但“本质”还在。
而现在，有人用三百年的时间，以血祭巫术，试图将这滴墨水……重新凝聚。
“好手段。”
朱厚熜轻声自语。
他在神像前十丈处停下脚步，仰头打量。
神像的雕刻极其粗糙，八颗蛇首面目模糊，只有大致的轮廓，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凶煞之气”，却真实不虚。站在这里，仿佛站在一头沉睡的洪荒巨兽面前，能听见它悠长而缓慢的呼吸，能感觉到它每一次心跳引发的……地脉震动。
咚。
咚。
咚。
心跳声，从神像内部传来。
那不是石头发出的声音，是地脉深处，某种与神像共鸣的存在，正在……苏醒。
“陛下……”
一个嘶哑、重叠、非男非女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
不是从神像口中发出，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无数个声音在同时低语：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朱厚熜神色不变：“等朕很久了？”
“三百年……”声音带着某种诡异的眷恋，“从你朱家坐江山开始，妾身就在等。等一个能承载‘大人’一丝神魂的‘真龙天子’……”
“所以你们选中了朕？”朱厚熜挑眉，“因为朕年轻？因为朕初登基？还是因为……朕身上，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都有。”声音轻笑，“年轻的皇帝，最容易……诱惑。初登基的皇帝，最容易……掌控。而你身上……”
声音顿了顿，变得贪婪：
“有‘帝王命格’的香味啊。那是大人最喜欢的……补品。”
话音落下的瞬间！
神像，睁眼了！
八颗蛇首，十六只眼睛，同时睁开！
不是石雕的眼睛，是十六个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深处倒映着尸山血海、白骨累累，倒映着上古时期相柳肆虐大地的恐怖景象！
视线落在朱厚熜身上的刹那——
轰！！！
无形的“凶煞冲击”如海啸般涌来！
那不是物理攻击，是神魂层面的直接碾压！是上古凶神遗蜕中残存的“凶性”，跨越数千年时光，对凡俗帝王的……蔑视与吞噬！
朱厚熜闷哼一声，身形剧震！
周身金色龙气疯狂涌动，在体表凝结成一层淡金色的光膜，抵御凶煞冲击。但光膜在冲击下剧烈波动，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可能破碎！
筑基巅峰的修为，在上古凶神面前，依旧渺小如蝼蚁！
哪怕只是一丝遗蜕的凶性！
“臣服吧……”声音在耳畔低语，带着蛊惑，“放开你的神魂，接纳大人的意志。你将获得超越凡俗的力量，你将真正……不朽……”
朱厚熜咬紧牙关。
他能感觉到，那十六道视线中蕴含的“凶性”，正试图钻入他的识海，腐蚀他的意志，篡改他的认知。
一旦被侵入，他将不再是朱厚熜。
将成为相柳复活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