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太和殿前的丹墀上，寒霜在晨曦中泛着冷光。寅时三刻，天色还是一片沉郁的靛青，文武百官已经列队完毕，鸦雀无声地立在寒风中。
严嵩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方。
这是他入阁以来，第一次站在这个位置——次辅毛澄告病，首辅之位空缺，按照惯例，由最资深的阁臣领班。虽然只是“暂代”，但这个站位本身，就是一种宣告。
他今日穿了一品仙鹤补子的绯红朝服，外罩玄色貂裘，腰束玉带。枯瘦的身形在宽大的朝服下显得有些空荡，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晨风吹过，他额前的几缕灰发微微拂动，但身形纹丝不动，像一尊立在风口的老松。
他能感觉到。
身后那数百道目光。
有羡慕，有嫉妒，有畏惧，有算计……像无数细针扎在后背上。但他非但不觉得刺痛，反而有种奇异的快感——这些目光，这些情绪，都是“养分”。
《饕餮吞运诀》在他体内悄然运转。
无形的气机以他为圆心扩散开去，像一张蛛网，笼罩整个太和殿广场。他能“看见”——不，是感应到——那些官员头顶升腾的气运丝线。
青白的文气、赤红的权欲、灰黑的怨怼、淡金的忠诚……色彩斑驳，强弱不一。
他的“网”轻轻触碰到这些丝线。
然后，开始吞噬。
很微弱，很缓慢，像春雨润物无声。但数百人叠加起来，汇入体内的气流已经相当可观。丹田处的饕餮气旋欢快地旋转着，每一次转动，都将这些驳杂的气运炼化、提纯，融入自身。
严嵩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冬日的寒气涌入肺腑，但他感觉到的却是温热的满足感。
这就是权力吗？
不。
权力只是表象。
真正的滋味，是这种“吞噬一切、壮大自身”的快感。
“陛下驾到——”
司礼监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晨空。
太和殿沉重的朱红殿门缓缓开启，露出里面幽深的殿堂。百官躬身，鱼贯而入。
严嵩走在最前面。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在汉白玉御道的中央线上——那是只有首辅才有资格走的位置。靴底与石板接触，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前广场上异常清晰。
入殿。
文武分列。
龙椅高踞丹陛之上，珠旒低垂，看不清后面年轻皇帝的面容。但严嵩能感觉到——一道目光，透过珠旒，落在他身上。
那不是审视，不是警惕。
是……期待。
像园丁看着一株正在疯长的毒草，期待它开出最艳丽的花。
“众卿平身。”
朱厚熜的声音透过珠旒传来，平静无波。
百官起身。
朝会开始。
第一件事，就是东南战事的封赏。
“俞大猷于宁波府外海大破倭寇，斩首千余，擒获贼首，八岐妖蛇伏诛。”司礼监秉笔太监黄锦展开圣旨，朗声宣读，“擢俞大猷为浙江总兵官，加太子少保衔，赏银五千两，赐斗牛服一袭……”
封赏很重。
但对严嵩来说，更重要的是圣旨的后半段。
“……东南既靖，北疆当固。着内阁大学士严嵩，总督九边军务，节制蓟、辽、宣、大四镇，整饬武备，以御北虏。”
话音落下，殿内死寂了一瞬。
然后，嗡鸣声四起。
总督九边军务！
文官掌军，本就是大忌。总督九边，节制四镇，这权力已经超过了当年于谦在景泰朝的地位！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严嵩身上。
震惊，不解，嫉妒，恐惧……
严嵩出列，跪倒。
“臣严嵩，叩谢陛下隆恩！然臣才疏学浅，恐难当此重任……”
“严卿不必过谦。”朱厚熜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东南一战，俞大猷能调动国运斩妖，其中也有你举荐之功。九边防务，非你莫属。”
举荐之功？
严嵩心中一动。
他确实在战前上疏举荐俞大猷，但那只是例行公事。陛下此刻特意提起，是在……为他铺路？
“臣……遵旨。”严嵩深深叩首。
起身时，他能感觉到——殿内那些嫉妒与恐惧的目光，又炽烈了几分。而随着这些情绪的升腾，更多的“养分”正源源不断涌向他。
饕餮气旋的旋转速度，加快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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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会结束，严嵩没有立刻回文渊阁。
他去了司礼监值房。
黄锦已经在等着了。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