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条暗红色的巨硕触手破开海面，每条触手上密布的吸盘都如磨盘大小，倒刺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幽蓝的毒芒。触手顶端那些惨白的眼珠同时转动，死死锁定了海面上那个渺小的人影——
俞大猷。
他脚下的海水正在沸腾，不是被加热，而是被触手破水时裹挟的狂暴妖气冲击得翻滚如沸。咸腥的海风里混杂了浓烈的腐臭，那是深海淤泥与妖血混合的气味，刺得人鼻腔生疼。
俞大猷没有退。
他也不能退。
身后三十丈外就是旗舰，三百正气营的弟兄，四十余艘战船，更远处是宁波府的海岸线——那里有数万百姓正在仓惶撤离，哭喊声隐约可闻。
他深吸一口气。
肺腑间灌入的不仅是空气，还有……某种更宏大的存在。
三个月来，每夜子时修炼《正气剑歌》第四层“浩然雷音”时感受到的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在此刻清晰起来。像一根无形的线，从北方数千里外的京城延伸而来，穿过山河大地，穿过云层气运，最终汇入他体内。
那是国运。
是大明亿万生民凝聚的意志。
是陛下……在看着。
“来！”
俞大猷暴喝一声，手中青铜剑高举过顶。
剑身上那些淡金色的篆文骤然亮如白昼，刺目的光芒甚至压过了阴沉天光。光芒沿着剑身向上蔓延，在他头顶三尺处凝聚成一道虚幻的剑形虚影——那虚影长三丈，宽三尺，通体由纯粹的金光构成，剑身上浮现出山川江河、城池关隘的虚影。
天子剑·镇岳的投影。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国运加持，但在这海天之间，已是足以改易战局的力量。
八条触手同时砸落。
每一击都裹挟着万钧之力，落下的阴影将俞大?完全笼罩。海水被压得凹陷下去，形成一个直径十余丈的恐怖深坑，边缘掀起十丈高的环形巨浪。
但触手没有砸实。
在距离俞大猷头顶还有三丈时，那道金色剑形虚影骤然扩张，化作一面半透明的金色光盾，硬生生托住了八条触手的轰击！
轰——！！！
碰撞的巨响不似金铁交鸣，更像是两座山岳对撞。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海面被生生压平了百丈范围，然后更狂暴地反冲回来，掀起数十丈高的海啸。
明军船队首当其冲。
最前方的三艘战船被巨浪掀起，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甲板上的士兵死死抓住缆绳才没被抛飞出去。但更致命的是，碰撞产生的音波如实质的锤击，狠狠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啊——！”不少士兵捂住耳朵，指缝间渗出鲜血。
就连三百正气营的精锐，此刻也脸色发白，体内的正气运转为之一滞。
只有俞大猷。
他站在金色光盾之下，身形如山岳般屹立不倒。但那柄青铜剑的剑身上，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剑终究只是凡铁，承载如此庞大的国运加持，已是极限。
“将军！”旗舰上，副将嘶声大喊，“快回来！那怪物……”
话音未落，海面下传来更恐怖的嘶鸣。
八条触手缓缓抬起，露出下方海面——那里，一个庞大的黑影正在上浮。先是嶙峋如山峰的背脊，然后是八颗扭曲的蛇首，每颗蛇首都大如房屋，猩红的信子吞吐间滴落粘稠的毒液，在海面烧灼出呲呲白烟。
八岐妖蛇。
或者说，是八岐大蛇一道分魂附体的海怪。
它的本体还藏在水下，只露出这八颗蛇首和八条触手，但已经足够让所有人肝胆俱裂。那八双蛇眼同时睁开，每只眼睛都有磨盘大小，瞳孔竖立如深渊，倒映着海面上那个渺小的人影。
“明朝的将军……”
八颗蛇首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如闷雷，震得海面泛起细密的波纹：
“你的正气，很美味。但还不够……不够唤醒吾主真身。所以……”
最中央的那颗蛇首张开巨口。
口中不是獠牙，而是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深处，传出令人灵魂颤栗的吸力。
“成为祭品吧！”
吸力爆发。
俞大猷脚下的海水被生生抽干，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状凹陷。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那张巨口滑去，连带着周身的金色光盾都开始扭曲变形。
“将军——！”旗舰上，三百正气营士兵目眦欲裂。
有人想要跳海救援，却被副将死死拦住：“别去！那吸力连海水都能抽干，你们过去也是送死！”
“那就眼睁睁看着将军死吗？！”
副将咬牙，转头看向海面。
俞大猷还在抵抗。
他双手握剑，剑尖刺入脚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