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阁内，地龙烧得正暖。紫铜炭盆里银炭无声燃烧，散发的热气与墨香、纸香混杂，形成一种特有的“文阁气息”。
严嵩坐在自己值房的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握着一份工部奏折。
奏折内容很寻常——请求拨银三万两修缮黄河堤防河南段。但附在奏折后的，是一份名单：工部主事赵文华、户部给事中鄢懋卿、刑部郎中罗龙文……共七人，都是这几个月暗中向他递过拜帖的官员。
名单最下方，有一行小字：“诸君仰慕阁老才德，愿附骥尾。”
附骥尾。
说得好听，实则是投靠。
严嵩放下奏折，枯瘦的手指在光滑的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窗外的光透过明瓦纸，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那尊青铜兽面香炉静静立在墙角，炉口飘出若有若无的青烟——不是香料，是他运转《饕餮吞运诀》时，体内浊气外显的异象。
三个月了。
自从入阁，自从开始修炼这部功法，他感觉到自己正以惊人的速度变化。
身体上，原本六十多岁的衰老感在消退。虽然外表依旧枯瘦，但内里精气充盈，目力能看清三十步外树叶的纹路，耳力能捕捉隔墙低语。更奇妙的是，他对“气”的感知越来越敏锐。
此刻坐在这值房里，他能“看见”——不，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玄妙的感应——整座文渊阁内流转的气运脉络。
隔壁值房里，次辅毛澄头顶赤红色权欲如火焰跳动，但火焰边缘已现灰败，那是失势的征兆；再隔一间，大学士石珤头顶青白文气还算浓郁，但其中夹杂丝丝黑气，是近日因谏言触怒陛下而生的怨怼。
而他自己……
严嵩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皮肤下，那些灰色纹路又浮现出来，比昨夜更加清晰。它们像活物般缓慢蠕动，与墙角香炉散发的青烟遥相呼应。丹田处，饕餮气旋旋转的速度比三日前快了三成，每一次旋转，都从虚空中汲取微弱的“养分”。
那些“养分”，来自整座文渊阁。
来自在这里办公的所有官员。
来自他们身上的官气、文气、权欲、甚至情绪波动。
《饕餮吞运诀》第二层“吞运”的口诀在他心中流淌：“气运如川，纳百流而壮己身；人心似草，刈一茬复生一茬……”
这功法，修炼的不仅是自身，更是……人际关系。
每多一个依附者，每多一份投靠的“心意”，他的气运网络就扩张一分，吞噬效率就提升一分。
严嵩眼中灰光一闪。
他提起朱笔，在那份奏折上批了两个字：“准奏。”
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名帖，写下七个名字，递给侍立在门口的严年：“送去这几位大人府上，就说老夫今晚在府中设宴，请他们过府一叙。”
严年接过名帖，犹豫一瞬，低声道：“老爷，这七人中有三位是清流出身，与毛阁老、石阁老都有交情。此时笼络，会不会……”
“正是因为他们与那两位有交情，才要笼络。”严嵩声音平淡，“毛澄失势在即，石珤刚直易折。这些人心里明白，需要找新的大树。”
“可是陛下那边……”
严嵩抬眼看向严年。
只一眼，严年浑身一颤，竟不敢直视。那不是老爷以往的眼神——那眼神深处，有种非人的冰冷与……饥饿。
“陛下赐我功法，予我权柄。”严嵩缓缓道，“就是要我……‘做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去做那些陛下不便亲自做的事。”
严年似懂非懂，躬身退下。
值房里恢复寂静。
严嵩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体内饕餮气旋加速旋转，无形的气机以他为圆心扩散开去，像蜘蛛织网，笼罩整座文渊阁。
他能感觉到，那些官员身上的气运丝线。
有些丝线青白纯粹，是苦读出身的清流；有些丝线赤红驳杂，是钻营已久的浊流；还有些丝线灰黑扭曲，是心中藏奸的小人。
他的“网”触碰到这些丝线。
本能地，开始吞噬。
一丝，两丝……
很微弱，但源源不断。
就像水滴石穿，就像蚁穴溃堤。
值房外传来脚步声，是书吏送新奏折过来。那书吏走到门口时，突然脚下一软，手中托盘险些脱手。
“怎么了？”严嵩睁开眼，声音温和。
“没、没什么……”书吏脸色发白，“突然有些头晕，许是昨夜没睡好。”
“身子要紧，下去歇着吧。”严嵩挥挥手。
书吏千恩万谢地退下。
严嵩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无波。方才那一瞬，他吞噬了这书吏身上三成的“精力之气”——这是最基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