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乾清宫。
朝会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廊下的铜炉烧着银炭，青烟袅袅，却驱不散殿内那股无形的寒意。
朱厚熜端坐龙椅，珠旒后的目光平静如深潭。他能“看见”——殿内百官头顶的气运如溪流汇聚，青白文气、赤红权欲、灰黑怨煞交织成一片混沌的河流。而在这河流中，一道灰色的漩涡正缓慢而坚定地旋转着，所过之处，其他气运都被无声吞噬。
严嵩站在文官队列中前段，今日换上了一品仙鹤补子的绯袍。
他已经六十三岁，身形枯瘦，背微驼，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不是清亮，而是一种浑浊中透着精光的明亮，像深潭底部反射的幽光。
“启奏陛下。”
新任吏部尚书汪鋐出列，手持笏板，声音在空旷大殿里回荡：“臣荐礼部侍郎严嵩，才学卓著，勤勉任事，可入内阁参预机务。”
话音落下，殿内死寂了一瞬。
随即，嗡鸣声四起。
清流官员们交换着眼神，有人眉头紧皱，有人面色铁青。严嵩入阁？一个靠着写青词媚上、毫无地方治政经验的礼部侍郎，凭什么入阁？
朱厚熜没有立刻回应。
他透过珠旒，看着严嵩头顶那团灰色漩涡。三个多月前，这团漩涡还只是缓慢旋转的泥浆；如今，它已经有了明确的“吞噬”轨迹——像一张无形的嘴，正缓慢而贪婪地吮吸着周围的气运。
尤其是那些老臣头顶残存的青白文气，正一丝丝被剥离，融入灰色漩涡中。
《饕餮吞运诀》……开始生效了。
朱厚熜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味“浊药”，已经开始发酵了。
“准奏。”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朝堂上。
“臣……”严嵩出列，跪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臣严嵩，叩谢陛下隆恩！必当肝脑涂地，以报君恩！”
他叩首时，额头触地，朱厚熜看得分明——那道灰色漩涡骤然加速旋转，像饿兽嗅到血腥味。周围的青白文气被更剧烈地撕扯、吞噬。
而严嵩自己似乎毫无察觉。
或者说……他已沉溺其中。
“严卿平身。”朱厚熜声音平淡，“入阁之后，当以国事为重。今岁北方大旱，山西、陕西流民日增，内阁当速议赈济之策。”
“臣遵旨！”严嵩起身，垂手而立，姿态恭谨到极点。
但朱厚熜看得见——他低垂的眼皮下，那双眼睛里闪过的不只是感激，还有一种……饥饿。
对权力的饥饿。
对气运的饥饿。
朝会继续。
议完几件琐事后，朱厚熜宣布退朝。
珠旒晃动，他的身影消失在御座后的屏风内。但百官没有立刻散去——许多目光落在严嵩身上，复杂难明。
有嫉妒，有不解，有鄙夷，也有……算计。
“严阁老，恭喜了。”工部尚书赵璜第一个上前，拱手笑道，脸上堆满热络。
紧接着，六七名中低层官员围了上来，道贺声此起彼伏。
严嵩一一还礼，笑容谦和，但眼中那抹精光越来越盛。
他能感觉到。
感觉到某种“养分”正源源不断涌入体内——不是实质的，而是虚幻的。每当有人向他道贺、奉承、示好，就有一丝微弱的气运从对方身上剥离，融入他的身体。
暖洋洋的，让人上瘾。
这就是《饕餮吞运诀》吗？
三个月前，陛下赐下这部功法时，只说“可助卿稳固心神，参悟阵图”。他回去研读，初时只觉得晦涩难懂，但某夜子时，他尝试按照功法第一层“纳气”的口诀运转，突然——
书房里的烛火齐齐熄灭。
黑暗中，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张开了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整个书房。书架上那些古籍、案头那方砚台、甚至墙上那幅前朝名画……都散发出微弱的气息。
他本能地“吸”了一口。
一股冰凉而驳杂的气流涌入体内，沿着特定经脉运转，最后沉淀在丹田。
那一夜，他打坐至天明。
次日醒来，非但不困倦，反而精神焕发，眼中看东西都清晰了几分。更奇妙的是，当他临摹那卷《九鼎镇世阵》阵图时，手腕不再抖了。
他明白了。
陛下赐下的，是真正的“修仙功法”。
虽然名字听起来邪异——《饕餮吞运诀》，但既然是陛下所赐，必然有其深意。
这三个多月，他白天处理政务，夜里修炼功法。初始只能吸纳死物的“陈腐气”，后来渐渐发现，活人身上……也有“气”。
尤其是官员。
那些身居高位、手握权柄的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