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嵩的府邸书房里，灯已经亮了三个时辰。
窗纸上映着他佝偻的身影，像一张被拉长的皮影。他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那卷《九鼎镇世阵》的阵图。图是帛质的，明黄色，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上面的纹路依然清晰——不是墨画的，是用金线绣的，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那些纹路太复杂了。
严嵩看了三个时辰，眼睛已经发花。他试着用毛笔在纸上临摹，但每次画到一半，手腕就开始抖，线条就歪了。不是手抖，是……图在抗拒？
不，不是抗拒。
是那些纹路本身，就带着某种力量。
他看着图中那个“阵眼”的位置——一个复杂的九宫格，中央是太极图，周围环绕着八卦。按照陛下的意思，三日后子时，他要坐在那个位置，手持这卷阵图，主持阵眼。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动，不要睁眼，不要说话。
直到……陛下让他动。
听起来很简单。
但严嵩知道，这绝不简单。
他是读过些杂书的。知道阵法之道，凶险异常。阵眼更是阵法核心，牵一发而动全身。若主持阵眼之人稍有差池，轻则阵法失效，重则……反噬身亡。
陛下为什么要选他？
一个文官，不懂阵法，更不懂修炼。
除非……
严嵩想起陛下看他的眼神。
那不是看臣子的眼神。
是看……“药材”的眼神。
像药铺掌柜在打量一味药，掂量它的成色，估算它的药性。
他是“浊药”。
那这阵眼……
他忽然打了个寒颤。
“老爷。”
严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小心翼翼。
“进。”
严年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碗参汤:“老爷，三更天了，歇歇吧。”
严嵩接过参汤，却没喝，只是捧在手里暖手。
“严年，”他忽然问，“你说……陛下为什么要用我？”
严年一愣:“老爷有才干，陛下自然……”
“才干？”严嵩笑了，笑声干涩，“朝中有才干的人多了，为什么偏偏是我？还让我……主持阵眼？”
严年答不上来。
严嵩也不指望他答。
他放下参汤，重新看向阵图。
目光落在阵眼位置的太极图上。
阴阳鱼，首尾相衔，循环往复。
阳中有阴，阴中有阳。
那他呢？
浊药……也有用吗？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见过的土方子。村里的赤脚郎中治恶疮，不用金疮药，用……粪土。新鲜的牛粪，拌上灶灰，敷在疮口上。三天后，疮就收了。
当时他觉得恶心。
现在想来……
浊到极致，反而能……以毒攻毒？
严嵩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拿起笔，蘸了墨，开始抄阵图。
这次，手腕不抖了。
笔尖在纸上流畅游走，一道道纹路在笔下成形。
虽然还是歪歪扭扭，但至少……成形了。
他抄得很慢，很仔细。
每一笔，都像在刻碑。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
鸡鸣声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
严嵩放下笔，看着纸上那幅临摹的阵图。
虽然粗糙，但……能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晨风灌进来，吹散了室内的烛烟。
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一天，注定不会平静。
辰时三刻，奉天殿。
气氛比昨日更加诡异。
朱厚熜坐在龙椅上，透过珠旒看着殿下群臣。
他能“看”到，今日殿内的气运，比昨日更加混乱——
严嵩站在文官队列中段，头顶的灰色漩涡旋转速度慢了下来，但更加凝实了，像一团正在凝固的泥浆。漩涡深处，隐约有一点……金光？
朱厚熜眼神微凝。
那是……“觉悟”？
严嵩这味浊药，开始……自我提纯了？
有意思。
而那些老臣，以新任礼部尚书汪俊为首，头顶的青白文气翻涌如沸水，其中掺杂的黑色怨煞更加浓郁了。他们今日脸色铁青，眼神怨毒，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张璁站在文官队列后段，头顶的青白文气锐利如剑，已经初步成形。这位新任礼部左侍郎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绯袍，孔雀补子绣得精细，但脸上却带着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