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鼎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光，鼎身上的龙纹在铜绿覆盖下若隐若现，像沉睡的巨兽在呼吸。鼎中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膜，膜下隐约可见气泡在缓缓蠕动，像还活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腐臭味，混合着地宫深处散发的阴湿土腥气，让人作呕。
谷大用站在鼎边，手里举着火把，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中忽明忽暗。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前，他下令封住地宫入口，只留两个心腹锦衣卫守着。然后，他开始仔细检查这尊鼎。
鼎是青铜所铸，高约三尺，口径两尺，三足两耳，形制古朴，正是《大明会典》中记载的“镇国九鼎”样式。鼎身刻着九条龙，首尾相衔，环绕一周。每条龙的姿态都不同：有的昂首向天，有的俯身探海，有的盘踞云中，有的潜伏深渊。
但最让谷大用心悸的，不是这鼎的形制。
而是鼎身上的……血迹。
不是外面溅上去的，是从内壁渗出来的。
他用指甲刮了一点铜绿，底下露出的不是青铜的青色，而是暗红色——那是血液浸透青铜，经年累月氧化后的颜色。
这鼎……饮过血。
大量的血。
谷大用喉结滚动，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他伸手，指尖轻轻触碰鼎壁。
冰凉。
但在这冰凉之下，隐隐有某种……脉动？
像心跳。
微弱，但确实存在。
“谷公公。”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谷大用浑身一震，转身，看到陆炳从阶梯上走下来。年轻的锦衣卫千户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夜行衣，腰间绣春刀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陆千户。”谷大用挤出一丝笑，“陛下……知道了？”
“知道了。”陆炳点头，走到鼎边，低头细看，“这就是镇国鼎？”
“是。”谷大用咽了口唾沫，“但……但应该在大庙才对。怎么会在这里？还……还盛着血？”
陆炳没有回答。他伸手按在鼎壁上，闭目感知。
片刻，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鼎……有灵。”
“灵？”谷大用一愣。
“不是活物，是……残念。”陆炳收回手，“大量的怨念、煞气、还有……龙气，混合在一起，被困在鼎中。经年累月，形成了某种……伪灵。”
谷大用脸色煞白:“那……那这血……”
“是祭品。”陆炳沉声道，“用活人鲜血祭祀，滋养这伪灵。等伪灵成熟，就能……操控。”
“操控什么？”
“龙脉。”陆炳的声音很低，但在寂静的地宫里格外清晰，“镇国鼎本就是镇守龙脉的法器。若被人用邪法祭炼，就能反过来操控龙脉，断大明的根基。”
谷大用倒抽一口冷气。
他想起了玉熙宫地底那个被堵塞的龙脉穴位。
想起了那柄插在穴位上的镇国剑。
这一切……都连起来了。
白莲教偷走镇国鼎，用鲜血祭炼，试图操控龙脉。同时用镇国剑镇压穴位，阻止龙气流通。双管齐下，要彻底断绝大明的国运。
好狠的算计。
“能……能破解吗？”谷大用声音发颤。
陆炳沉默片刻，缓缓道:“不知道。但陛下……应该知道。”
“陛下……”
“陛下让你在这里守着，不要声张。”陆炳看向他，“另外，让你准备一件事。”
“什么事？”
“明日早朝后，陛下要在西苑设坛，祭祀天地。”陆炳顿了顿，“用这尊鼎。”
谷大用愣住了。
用这尊……盛着血的鼎，祭祀天地？
“陆千户，这……这不妥吧？”谷大用急道，“这鼎已经被污染了，用它祭祀，岂不是……”
“陛下的意思。”陆炳打断他，“你照做就是。”
“……奴才遵命。”
陆炳转身，准备离开。
“陆千户。”谷大用忽然叫住他。
陆炳回头。
“陛下……陛下真能破解这一切吗？”谷大用眼中满是恐惧，“白莲教布局十年，连先帝都被他们……陛下他……”
陆炳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良久，他缓缓道:
“谷公公，你可知陛下登基那日，在奉天殿前，龙气灌顶，天现异象？”
谷大用点头:“奴才……知道。”
“那你可知，”陆炳一字一句道，“那异象，不是天赐，是陛下……自己引来的。”
谷大用浑身一震。
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