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京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寒雾里，街巷两侧屋檐的瓦当结着细密的霜花，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着清冷的光。卖炊饼的小贩推着独轮车，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远处传来报晓僧人敲木鱼的声音，沉闷而悠远，一声声催着天色亮起来。
奉天殿前的广场上，百官已经到齐了。
今日的气氛格外诡异。
朱厚熜坐在龙椅上，透过冠冕垂下的十二旒白玉珠，静静观察着殿下群臣的气运之象。
杨廷和站在文官首位，头顶的青白文气依旧凝实，但边缘处已经出现细密的裂痕——那是心神剧烈波动的征兆。这位老臣今日穿了一身深绯色仙鹤补服，手持象牙笏板，垂目肃立，看似平静，但朱厚熜能“看”到，他体内真气的运转比平日快了至少三成。
他在紧张。
在恐惧。
毛澄站在杨廷和身后半步，气运中的红色权欲翻腾如沸水，几乎要冲破头顶。他今日特意将笏板擦得锃亮，在晨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像一柄出鞘的刀。
严嵩站在文官队列的中段，穿一身崭新的绯袍孔雀补服——这是三品侍郎的官服，他昨日刚领的。头顶那股浑浊的灰色气运，此刻正缓缓旋转，像一团漩涡，悄无声息地吞噬着周围官员散逸的文气。
浊药已入炉。
开始发酵。
而那些年轻官员，以张璁为首，青白文气锐利如剑，蓄势待发。
勋贵们依旧事不关己。
京营提督太监张永，今日竟也来上朝了。他站在武官队列的第三位，头顶暗红色的血煞之气凝如实质，在人群中格外醒目。朱厚熜注意到，这道血煞之气的深处，那点金光比昨日又亮了一丝。
有意思。
“时辰到——”
司礼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
“百官叩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如潮水涌来。
“平身。”朱厚熜的声音透过珠旒传来，平静无波。
百官起身。
按照惯例，该由内阁首辅杨廷和先奏事。但今日，杨廷和刚迈出半步——
“陛下！”
毛澄再次抢前一步，声音洪亮如钟:“臣有本奏！”
殿内响起细微的吸气声。
又来了。
连续三日，每日早朝，毛澄都是第一个出列，都是同一件事——兴献王尊号。满朝文武都已麻木，但今日，所有人都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
杨廷和收回脚步，垂目不语。
朱厚熜透过珠旒看着毛澄:“讲。”
“谢陛下！”毛澄躬身，从袖中取出一卷奏折，展开。这次他没有朗声诵读，而是用了一种低沉而威严的语气:
“陛下，兴献王尊号之事，已议十日。内阁、礼部、翰林院、都察院，四衙共识已定——陛下当尊孝宗皇帝为皇考，尊兴献王为皇叔父。此议，关乎国本，关乎礼制，关乎天下人心！”
他顿了顿，抬起头，直视珠旒后的少年皇帝:
“请陛下——速速决断！”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
殿内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逼迫。
赤裸裸的逼迫。
朱厚熜没有立刻回应。
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殿下群臣。
他能“看”到，此刻殿内的气运正在疯狂变化——
那些老臣头顶，青白文气翻涌，汇聚成一片厚重的云，朝着御阶压来。那是文官集团的集体意志，是百年来“礼法”的具象化。
年轻官员那边，青白文气锐利如剑，试图刺穿那片厚重的云。
严嵩头顶的灰色漩涡，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开始吞噬老臣们散逸的文气。
而杨廷和……他的文气正在剧烈波动，那道连接皇权的淡金色纽带，此刻正明灭不定，像风中残烛。
火候……到了。
“毛尚书。”朱厚熜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大殿，“你说……四衙共识？”
“正是！”毛澄昂首。
“那朕问你，”朱厚熜微微前倾，“这四衙之中，可有……朕的声音？”
毛澄一愣。
“陛下是君，臣等是臣。议政之事，当由臣等……”
“当由臣等代劳？”朱厚熜打断他，笑了，“那朕这个皇帝，是做什么的？”
殿内气氛骤降。
毛澄脸色发白，强自镇定:“陛下……陛下自然是决策之人。臣等只是……”
“只是替朕做主？”朱厚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毛澄浑身发冷，“毛尚书，你好大的胆子。”
“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