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片漆黑，只有几缕月光从破损的窗纸缝隙漏入，在地上切出惨白的光斑。白日里工匠的喧嚣早已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石灰、木屑和新鲜楠木的气味。殿中央的青砖被撬开了一个丈许见方的坑，坑底是黑黢黢的积水，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头顶梁柱的暗影。
朱厚熜站在坑边，手里捏着那张金光流转的镇运符。
陆炳守在殿门口，手按刀柄，警惕地扫视着殿外的黑暗。谷大用站在稍远些的地方，垂手而立，额角渗着细汗——镇邪丹的效果正在减弱，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阴寒的气息又开始蠕动，像冬眠苏醒的毒蛇。
“陛下，”谷大用低声提醒，“子时三刻了，该……该开始了。”
朱厚熜没有回应。
他闭着眼睛，意识沉入地脉。
冀州龙脉在西苑的这一段，此刻清晰地呈现在感知中：一条粗壮的金色脉络从西北方向蜿蜒而来，在玉熙宫地底三尺深处形成一个巨大的“穴”。这穴位本该是龙气汇聚、滋养万物的宝地，但此刻却被一团污秽的东西堵住了——
那是一团浓郁的紫色邪气，像腐肉上生出的霉菌，密密麻麻地吸附在龙脉上。邪气深处，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符文在蠕动、闪烁，那是白莲教用十年香火愿力布下的“污秽之阵”，专门用来腐蚀龙脉，断大明的根基。
“十年……”朱厚熜心中冷笑。
十年布局，今日该到头了。
他睁开眼，将手中的镇运符抛向空中。
符纸悬浮，金光大盛。
“镇！”
朱厚熜低喝一声，双手结印。
金丹疯狂旋转，龙气如决堤洪水般涌出，注入符中。镇运符上的金色纹路活了，像一条条细小的金龙，从纸面挣脱，在空中游走、盘旋，最终化作一张巨大的金色光网，缓缓下沉，罩向坑底的积水。
光网触水瞬间——
“轰！”
坑底炸开！
不是水花，是黑色的污泥，夹杂着碎骨、头发、腐烂的布片，像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充斥整个大殿——那是尸体的腐臭，混合着血腥、香料和某种诡异的甜香。
谷大用捂住口鼻，倒退三步，脸色煞白。
陆炳拔刀出鞘，死死盯着坑底。
朱厚熜却面不改色。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坑底虚按。
“炼！”
龙气化作无形的巨手，将那些喷涌的污秽死死按住，开始炼化。
“滋滋”声响起，像烧红的铁烙在皮肉上。黑泥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无声地嘶吼、挣扎，最终在金光中化作青烟消散。
那是被献祭者的残魂。
十年间，白莲教在这里献祭了至少百人。
朱厚熜眼神冰冷。
炼化持续了整整一炷香。
当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坑底的景象终于清晰——不再是黑泥和碎骨，而是一池清亮的地下水。水底，一块巨大的青石露出表面，石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是龙脉穴位的核心。
而在青石正中，插着一柄短剑。
剑身锈蚀，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绳，绳上挂着三枚铜钱——这是镇压龙脉的“厌胜之物”，也是污秽之阵的阵眼。
朱厚熜纵身跃入坑中。
水不深，只到膝盖。他走到青石前，伸手握住剑柄。
触手冰凉，一股阴寒顺着指尖往体内钻。但龙气自发运转，将那阴寒驱散。
他用力一拔。
“铮——”
剑身离石，发出龙吟般的清响。
几乎同时，整个西苑剧烈震动！
不是地震，是龙脉在苏醒。地底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像巨兽的喘息。殿外传来树木倒伏、瓦片坠落的声响，远处响起太监宫女的惊呼。
谷大用踉跄几步，扶住门框才站稳。
陆炳冲到坑边:“陛下！”
“无妨。”朱厚熜站在水中，仰头望向殿顶。
他能“看”到，那道被堵塞了十年的龙脉穴位，此刻正疯狂地吞吐着金色龙气。龙气如喷泉般从青石中涌出，冲散残余的紫色邪气，顺着地脉的通道，流向紫禁城，流向整个京城。
而这股龙气的源头，正是他手中的短剑。
不，不是剑。
朱厚熜低头细看。
剑身上那些锈蚀的痕迹，此刻正在缓缓剥落。锈皮下露出的不是铁，而是……玉？
温润的白玉，表面刻着细密的龙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这不是普通的厌胜之物。
这是……玉琮？
朱厚熜瞳孔微缩。
玉琮，礼地之器，上古祭祀所用。这柄短剑的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