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两旁，秋色已浓。白杨树的叶子半黄半绿，在晨风中簌簌作响。田里的庄稼已收割大半，只余枯黄的秸秆立在田垄间，像一排排沉默的卫士。远处，永定河的波光在朝阳下粼粼闪动，河面上升腾着薄薄的雾气。
朱厚熜坐在车内，闭目凝神。
昨夜驿站一战，那柄无形之剑斩出时的感觉，仍在识海中回放。那不是真气，不是法力，而是一种更宏大的力量——仿佛整条官道、整片土地都在回应他的意志。
“国运……”他心中默念。
《皇极金丹大道》的经文在心间流淌：“身为此炉，国为此柴，运为此火，道为此丹。炉非炉，柴非柴，火非火，丹非丹，皆朕一心所化……”
窗外的风景在倒退，他的意识却顺着某种无形的脉络延伸开去。
闭目内视，丹田处，那粒金砂比昨日又凝实了一丝。金砂周围，有极淡的红色气流环绕——那是斩杀白莲教香主后，从对方身上剥离的“业力”。经文有载，帝王修行，可炼化世间一切正负能量为己用，但需谨防“杂质”污染道基。
“世子，前面便是张家湾。”车外，陆炳的声音传来，“按规矩，京里该有人来接了。”
朱厚熜睁眼，掀开车帘一角。
前方官道岔口处，果然已有一队人马等候。为首是三名身着绯袍的文官，身后跟着二十余名随从，仪仗齐全。晨光下，那些官员头顶的气运清晰可见。
最中间那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头戴乌纱，身穿正三品孔雀补服——那是内阁首辅杨廷和。此人头顶气运呈青白色，主“文运”，但其中掺杂着几缕灰色丝线，那是年迈体衰、精力不济的征兆。气运最上方，有一道淡金色的纽带直通北方京城方向，那是他与皇权的连接。
左侧官员稍年轻些，约四十出头，气运呈青红混杂，主“权欲”，正是礼部尚书毛澄。此人气运中红色部分翻涌不定，显然心思活络，正在权衡。
右侧那位则让朱厚熜多看了一眼——此人身形矮胖，面白无须，着正四品云雁补服，应是司礼监的某位大珰。但奇异的是，此人头顶气运并非文官的青白或武将的赤红，而是一种浑浊的灰黄色，其中隐隐有紫色光点闪烁。
“紫色……”朱厚熜心中一动。
昨夜斩杀的白莲教香主，临死前瞳孔深处就闪过这种紫光。虽只一瞬，但他绝不会看错。
“停车。”朱厚熜低声道。
车队缓缓停下。
那三名官员已迎上前来。杨廷和当先躬身：“臣杨廷和，率礼部尚书毛澄、司礼监太监谷大用，恭迎世子殿下。”
声音平稳，礼仪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朱厚熜能感觉到，三人的目光如细针般刺来，在审视、在掂量、在试探——这个十五岁的藩王世子，究竟有几斤几两。
“杨阁老免礼。”朱厚熜下车，虚扶一把。
他刻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稍显急促，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紧张与期待——一个即将登基的少年该有的样子。但眼角的余光，始终锁定在谷大用身上。
太监谷大用笑呵呵地凑上前：“世子一路辛苦。宫里都准备好了，只等您入城，便可行登基大典。”他说话时，袖口微微晃动，朱厚熜敏锐地注意到，此人左手手腕处有一道极淡的粉色莲花纹——与昨夜刺客额头的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浅得多，且被衣袖遮盖。
“有劳谷公公。”朱厚熜温和地笑笑，转身时，向陆炳使了个极隐蔽的眼色。
陆炳会意，右手已悄然按在刀柄上。
寒暄几句后，众人重新上车。谷大用坚持要亲自为朱厚熜驾车，说是“尽奴才的本分”。杨廷和皱了皱眉，但未阻止。
车队再次启程。
车内，朱厚熜闭目端坐，耳朵却捕捉着车外每一丝声响。
谷大用的呼吸很平稳，太平稳了——平稳得不像个太监，倒像个内家高手。驾车的动作也过于娴熟，马鞭每一次轻扬，力道、角度都精准得毫厘不差。
“殿下。”谷大用忽然开口，声音隔着车帘传来，带着几分讨好，“您初来京城，怕是不知道，这紫禁城里头，规矩多着呢。”
“哦？还请公公指点。”朱厚熜顺着他的话。
“就说这登基大典吧，仪注是礼部定的，但具体操办，还得咱们司礼监经手。”谷大用笑呵呵的，“比如那龙袍的尺寸、冠冕的轻重、御座的方位，都有讲究。稍差一点，就可能冲撞了气运。”
话里有话。
朱厚熜心中冷笑，面上却诚恳：“本王年轻，诸事不懂，日后还要多仰仗公公。”
“不敢不敢。”谷大用连声道，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殿下，有句话，奴才不知当讲不当讲……”
“公公但说无妨。”
车帘外沉默了片刻，只余车轮碾过官道的辘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