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东的土地庙荒废已久，庙墙斑驳，屋顶漏着星光。今夜无月，只有几颗孤星在云隙间明灭。庙前空地上，枯草在夜风中窸窣作响，远处汉水的涛声隐约可闻。
朱厚熜站在庙门十丈外，身后是刘铤和六名军士——这是他能带出的全部人手，其余二十四人按计划分布在周围三条街巷的暗处，结成六个五阵，随时可以合围。
他换了一身玄色劲装，外罩深青色斗篷，腰间佩剑是刘铤贡献的家传宝刀“破军”。这刀长三尺二寸，刀身暗红，据说是用陨铁混合战场血煞打造，对阴邪之物有克制之效。
“世子，已过子时一刻。”刘铤低声道，“那人会不会不来了？”
“会来。”朱厚熜闭目感知。
在他的“视野”中，土地庙上空盘旋着稀薄的灰色气运（荒废庙宇的衰败之气），但庙内深处，却隐藏着一团极其隐晦的紫色光晕——与魏彬体内寄生体同源，但更纯粹、更强大。
那不是元婴期的气息，但也绝非寻常修士。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朱厚熜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清晰传开。
庙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身穿灰色僧袍、头戴斗笠的身影缓步走出。他身形佝偻，像是年老体衰，但每一步踏出，脚下枯草都无声伏倒——这是真气外放、掌控入微的表现。
“世子果然守时。”声音沙哑苍老，正是写信的“故人”。
“阁下约本王至此，却不以真面目示人，未免失礼。”朱厚熜淡淡道。
那人沉默片刻，抬手摘下斗笠。
斗笠下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看上去六十余岁，左眼角有道深可见骨的刀疤，一直延伸到嘴角。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深处有紫色流光转动，与魏彬体内寄生体的紫光同源，但更明亮、更稳定。
“奴婢蓝玉，见过世子。”他躬身行礼，姿态竟是宫中的宦官礼数！
朱厚熜瞳孔微缩。蓝玉？这名字他有印象——正德朝早期，宫中确有名叫蓝玉的大太监，但据说早在正德十年就病死了。
“蓝公公不是已经‘病逝’多年了吗？”朱厚熜不动声色。
蓝玉苦笑：“奴婢确实该死。正德十年，奴婢奉先帝密令调查白莲教在宫中的渗透，查到司礼监某位大珰头上。然后……就被下了‘鬼胎’，扔进护城河等死。”
“你没死。”
“是武当山的清虚道长救了奴婢。”蓝玉眼中闪过复杂神色，“道长以纯阳真气逼出奴婢体内大半鬼胎，但核心部分已与心脉相连，无法根除。奴婢这些年隐姓埋名，暗中调查，终于摸清了一些真相。”
朱厚熜盯着他：“什么真相？”
“先帝之死的真相。”蓝玉压低声音，“先帝不是病逝，是被人以‘香火愿力’咒杀。动手的是白莲教湖广总坛的无生老母化身，但背后指使者……在朝中。”
夜风骤紧。
刘铤和六名军士下意识握紧刀柄。这个消息太过惊人，若传出去，整个大明都要震动。
朱厚熜却面色不变：“证据？”
“奴婢没有物证。”蓝玉摇头，“但有人证——奴婢这些年暗中保护了三个关键证人。一个是被灭口的太医家属，一个是当日值守的锦衣卫小旗，还有一个……是无生寺的前任‘护法’，因不满总坛滥杀无辜而叛逃。”
“人在哪？”
“分别藏在襄阳城外三处秘密地点。”蓝玉从怀中取出三枚玉符，“这是定位符，输入真气即可感应方位。但奴婢建议世子不要贸然接触——无生寺的人也在找他们。”
朱厚熜接过玉符，入手温润，内里有细微的灵气波动。是真货。
“你为什么要帮本王？”他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蓝玉沉默良久，缓缓道：“三个原因。第一，奴婢体内的鬼胎虽被压制，但仍在缓慢侵蚀寿元，最多还能活三年。奴婢想在死前，看到真相大白，看到仇人伏法。”
“第二，奴婢调查发现，朝中那股势力不仅勾结白莲教，还在暗中培养‘潜龙’，意图在合适的时机颠覆大明。世子若能登基，以您展现出的手段，或许能铲除他们。”
“第三……”蓝玉抬起头，眼中紫光流转，“奴婢想赌一把——赌世子能炼化无生寺的愿力结晶，赌世子能突破到更高的境界。那样的话，或许……或许世子有办法彻底解决奴婢体内的鬼胎。”
很坦诚，也很现实。
朱厚熜运转内视，仔细观察蓝玉。他头顶的气运很复杂：主体是灰色（衰败）夹杂紫色（鬼胎），但深处有一缕极淡的金色——那是残余的“忠君”之念，连接着已故的正德皇帝，也隐隐连接着作为储君的自己。
“你说无生寺有元婴坐镇，是真的？”朱厚熜问。
“半真半假。”蓝玉道，“无生寺确实有元婴级存在，但不是活人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