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头看向叶念苏与沉舟。
目光认真而凝重,细细打量二人周身气韵。
“你们能横穿茫茫界海,抵达此地。”
“说明你们走过的路,远比我当年,更远、更宽、更坚韧。”
“既然远道而来,机缘恰逢。”
“我带你们去看一样东西,这界海最核心的秘密。”
话音落,他豁然起身。
抬手取过墙边一根打磨完毕的银竹杖,竹身莹白温润,质地坚韧。
迈步上前,推开厚重木门。
门外,界海薄雾悠悠流转,朦胧缥缈,笼罩四野。
天地一片银白,静谧荒芜,分不清晨昏,辨不出远近。
中年男人立在门槛之上,静静驻足等候。
不急不躁,任由微风拂动雾气,待雾色稍淡,前路清明。
片刻,他抬步踏出,顺着屋侧一条几乎被荒草、薄雾掩埋的细微小路前行。
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落地都精准无比。
千百次行走,早已将这条路刻进骨血,深入魂魄。
叶念苏与沉舟并肩紧随其后,步履沉稳,紧随不舍。
途经成片银色灌木丛。
奇异的一幕悄然发生。
众人行过之际,原本静止的银竹枝条,轻轻微微颤动。
无风自动,轻晃颔首。
像是久违的旧识归来,默默致意,暗藏灵性。
界海万物有灵,皆识故人。
一路前行,穿过灌丛,视野豁然开阔。
一片无垠银色空地铺展眼前,地面铺满细密银沙,一望无垠。
中年男人未曾停顿,径直穿过空地,走向另一侧一道低矮银石墙。
石墙古朴厚重,布满岁月风蚀的痕迹。
墙体正中裂开一道窄缝,宽窄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行。
他侧身收腹,轻盈穿过石缝,动作熟练至极。
叶念苏紧随而入,沉舟随后跟上。
穿过石墙的瞬间,周遭气息骤然一变。
外界的散漫薄雾尽数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厚重、沉稳、古老的磅礴气韵。
石墙之后,是一处圆形天然凹地。
地形规整圆润,是千万年水流冲刷、风沙打磨而成,浑然天成。
凹地底部,铺满细密均匀的银白色沙粒,干净纯粹,不染杂质。
正中央,嵌着一块平整光滑的银色石板。
石板通体无瑕,不刻一字,不绘一纹。
唯有板面中央,一道细长划痕横贯而过,深浅均匀,锋利笔直,似是无上神兵轻轻一划,留存万古痕迹。
中年男人止步凹地边缘,手持银竹杖,静静伫立。
他抬手指向中央石板,语声郑重。
“我初到此地时,这里便是这般模样。”
“无铭文,无图腾,无记载,没有半点线索可追溯来历。”
他微微垂眸,似在回想初次感知到的震撼。
“可我能清晰感知,石板之下,藏着界海的根源。”
“不冷,不硬。”
“是暖的,鲜活的。”
“它不在晃动震颤,却有着如同生灵脉搏般,缓慢、恒久、生生不息的跳动。”
“这是整片界海,唯一的心跳。”
说完,他不再多言,拄着竹杖静静等候。
他将探索真相的机会,尽数留给远道而来的两人。
叶念苏迈步上前,蹲在银色石板之前。
指尖轻触板面。
石板历经万古风沙打磨,极致光滑,细腻温润。
表层泛着一层淡淡的银辉,内敛柔和,暗藏生机。
掌心完全贴合石板表面。
一股均匀温和的暖意,顺着掌心经脉缓缓涌入体内。
不灼热,不寒凉,温润绵长,稳定到极致。
他双目微阖,心神沉淀,极致感知下沉,穿透石板,深入地底。
石板之下,层层沙土紧密压实,厚重密实,隔绝外界一切气息。
可在万丈沙层最深处,一点极其微弱的灵光,正在缓缓搏动。
节奏极慢,慢到常人无法察觉。
却坚韧、执着、从未停歇。
如同一颗尚未破壳的先天种子,被天地之力日夜温养,默默生长,积蓄无尽力量。
蛰伏万古,静待一朝绽放。
良久,叶念苏睁眼起身,语气笃定。
“底下藏着一物,正在缓慢孕育,持续生长。”
“它在扎根,在成型,在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