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晾凉的净水,无毒无害,安心喝。”
叶念苏伸手接过陶碗。
碗壁粗糙温润,带着炭火余温。
他低头轻抿一口,水温温热适口,不凉不烫。
水中萦绕着一缕清浅独特的气息,是银竹根独有的清甜。
像是山泉绕竹根千里,缓缓浸润而出,洗尽浮华,纯粹干净。
一旁的沉舟同样接过陶碗,浅尝一口,随即轻轻搁置在身侧石台上。
他目光直视中年男人,开门见山,语声沉稳。
“我们从你故人居所而来。”
中年男人端碗的指尖骤然一僵。
极细微的动作,却逃不过两人敏锐的感知。
沉寂多年的心绪,在这一刻,悄然颤动。
他嗓音微哑,带着压抑已久的克制。
“她……还在那里住着?”
“一直在。”沉舟点头,字字真切,“独居小院,从未离开。她托我们,带一物予你。”
话音落,他抬手取出那根纤细银竹枝。
竹枝顶端,系着一截陈旧灰布条,绳结是新打的,工整紧实。
这是故人亲手系上的牵挂,跨越茫茫界海,千里传信。
沉舟将竹枝轻轻放在火塘边的石面上,动作轻柔,带着敬意。
竹枝静静横陈,微光流转,无声诉说着经年思念。
中年男人垂眸凝视竹枝,目光定格,久久未动。
他没有伸手触碰,指尖微微蜷缩,似有千言万语,尽数压在心底。
屋内只剩炭火燃烧的细碎声响。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万丈深渊、岁月最深处,艰难打捞而出。
“我知道她还活着。”
“我时常走到院外篱笆边,遥遥望向那一方小院。”
“我看不见人,只能看见屋后升起的炊烟。”
“可我从来没有踏过去一步。”
沉舟不语,静静看着跳动的火光。
叶念苏亦是沉默。
他看透了这份隐忍,看透了咫尺天涯的煎熬。
中年男人抬手,指尖在粗糙的陶碗边缘反复摩挲,一下,又一下。
动作缓慢,带着无数个日夜的凝望与等候。
“她独居小院,一日只做一餐饭,一日只升一缕烟。”
他娓娓道来,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观察了数十年的寻常小事。
没有悲戚,没有不甘,只剩深入骨髓的习惯。
“烟火极细,薄如蝉翼,风一吹便四散零落。”
“可只要那缕炊烟升起,我就知道,她安然无恙,好好活着。”
“于我而言,这就够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藏尽半生隐忍,半生牵挂,半生止步不前。
他抬眸,望向屋外那道狭长天光,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执念。
“我不是不愿归。”
“是时机未到。我还没走到,能坦然回去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