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往。”
处理完黑蛟,楚凡转身走向云子佩。小姑娘已经自己坐了起来,抱着膝盖,眼睛还有些红,怯生生地看着他。
棘手。楚凡心里叹了口气。这姑娘身份敏感,是结交还是扣押,分寸极难把握。更麻烦的是,她身边那个邱老,心思不正。
“少主姑娘,”楚凡在离她几步外停下,语气故意带着几分调侃,“现在怎么说?按你们的规矩——天下宝物,能者居之。我赢了,所以现在,我是不是你们的主人了?”
他顿了顿,仿佛才想起来:“对了,还没请教芳名?以后使唤起来,也好称呼。”
云子佩咬了咬唇,小声道:“云子佩。”她抬起头,眼中带着恳求,“你赢了,我……愿赌服输。我可以认你为主,但你能不能……放了邱老和张师兄?”
楚凡一愣。
这姑娘……看似骄纵,心思却单纯重情。之前为护邱老硬接自己一掌,梦境中为他们求情,现在又宁愿自己为奴换取他们的自由。
一时间,楚凡竟不知该如何应对。对这样的小姑娘,狠话威胁似乎都失去了分量。
就在这时,一旁昏迷的邱老和张师兄身体同时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只是两人眼神空洞,脸色惨白如纸,仿佛经历了极大的恐怖。
楚凡识海中,响起了执念魇魔的传音,将拷问出的信息尽数传来。
楚凡目光落在邱老身上,眼神转冷:“邱德海。现在,怎么说?刚才一战,你把你家少主、你自己,还有这位张晓荣张师兄,都输给了我。按照规矩,是不是该写下神魂契约,认我为主了?”
邱老——邱德海闻言,身体剧烈一颤,脸上血色褪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一旁的张师兄却忽然嘶声喊道:“少主!别信邱德海!邱德海……他是天魔宗的探子!潜伏在我们御兽宗一百七十年了!这次怂恿您来夺鼎,也是天魔宗的阴谋,想挑动正道宗门与凡界开战!”
这张师兄在梦境中可是听到执念魇魔拷问邱德海的内容了。
“什么?”云子佩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邱老,“邱老,他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那是幻境,是假的!对不对?”
邱德海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老泪滑落。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死灰般的疲惫与深深的愧疚。
“少主……对不起。”他的声音干涩沙哑,“他说的……是真的。我确实是天魔宗的暗子。神魂中被下了‘天魔咒’,身不由己……这一百多年,承蒙少主和老宗主关照,我……我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在梦境中,他被执念魇魔折磨了足足数月(梦境时间)。那不仅仅是肉体的痛苦,更是将他内心所有的阴暗、恐惧、愧疚无限放大、反复凌迟。此刻,他神魂已濒临崩溃。
他转向楚凡,惨然一笑:“你赢了。但我邱德海是天魔宗的狗,和御兽宗无关。刚才的赌注……做不得数。我这条命,你拿去吧。”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息急速衰败,一缕缕黑气从七窍中飘散而出——那是神魂开始溃散的征兆。
“邱老!不要!”云子佩哭喊着想要扑过去,却被抑灵手铐限制,动弹不得,“回去我就求父亲,他一定有办法救你的!不要……”
邱德海的神魂虚影已从肉身中缓缓浮出,变得透明而稀薄。他对着云子佩的方向,郑重地躬身一拜:“少主……保重。”
最后,那虚幻的目光投向楚凡,眼中流露出最深切的恳求与期望。
楚凡看懂了他的意思。
他缓缓点了点头。
邱德海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神魂虚影如同风中残烛,轻轻一晃,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他的肉身也随之软倒,再无生机。
地宫中一片死寂。
云子佩跪坐在地上,无声流泪。张师兄颓然低头。
黑蛟盘踞鼎旁,碧瞳静观。
楚凡站在原地,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明悟。
修行之路,漫漫长生。有人为求大道,有人为证逍遥,但亦有无数人,只是被命运、被誓言、被利益、被恐惧所裹挟,身不由己地向前走,直至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邱德海是。这地宫中枯守三千年的黑蛟是。那远赴灵界、孤身夺鼎的苏凌玥,又何尝不是?
力量,不仅仅是用来夺取,更是为了……拥有选择的权力。
他看向哭泣的云子佩,看向沉默的黑蛟,看向手中那枚温润却封印着凶兽的玉坠。
自己亦是如此,长生大道,自己何曾奢望过,不过是守着自己所爱之人一生一世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