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是遗址,不如说是一片被时间遗忘的废墟。石砌的基座半埋在山体里,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藤蔓。残存的墙体用的是一种青黑色的石材,表面粗糙,边角被岁月磨得圆润。几根倾倒的石柱上刻着扭曲的图案——像蛇,像鸟,又像某种抽象的图腾。
空气里有股铜锈的味道。
肖莲用匕首刮开一片苔藓,露出底下暗绿色的铜饰。“是先秦风格,但不像中原制式。”她低声说,“你看这些云雷纹,更粗犷,线条更野。”
楚凡蹲下身,手指拂过一块半埋的石板。上面刻着人和野兽搏斗的画面,刀法古拙,但力道透石三分。石板边缘有一圈已经氧化成黑色的铜片镶边,铜片上铸着细密的菱形纹。
“估计有三千年了……”楚凡环顾四周。
废墟依山而建,格局依稀能辨出主殿、侧室、祭坛的轮廓。所有建筑都低矮、厚重,透着南方山民的实用和朴拙。没有中原宫殿的飞檐斗拱,只有大块石材垒出的坚实与苍凉。
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远古的叹息。
他们在废墟里走了近一个小时。肖莲用仪器不断扫描,记录着每一处细节。楚凡则凭直觉搜寻——灵气在这里比外面更紊乱,灵气犹如蟒蛇,四处游窜,源头应该就在附近。
祭坛在废墟最高处。
那是一个用整块青石凿成的圆形平台,直径约三丈,表面刻着放射状的沟槽,所有沟槽都指向中心。中心原本应该立着什么,现在只剩一个浅坑。
但楚凡的注意力被祭坛边缘吸引。
一块本应嵌在地面的巨石,被挪开了。
巨石有一人多高,挪动它需要不小的力气。移开后的位置露出一个黑洞,洞口约五尺见方,边缘粗糙,有凿刻的痕迹。洞内往下延伸,深不见底。
洞口边缘的石壁上,有几道新鲜的刮痕。
还有爪印。
楚凡蹲下仔细看。爪印深嵌入石,每道都有三趾,趾端尖锐。不是熊,不是虎——至少不是凡界已知的任何野兽。
“有人来过。”肖莲也蹲下来,“而且不是一个人。”
楚凡从腰间解下乾坤锦囊——这还是击杀三毒散人的战利品,看似外表只是个普通布袋,内里却有近一立方米的空间。他伸手进去,摸出两支强光手电。
手电是特制的,光源能照出三百米,电池够连续使用七十二小时。他打开一支,光柱刺破洞内的黑暗。
“跟着我。”楚凡说完,率先跳了下去。
洞口垂直向下约五米,然后转为斜坡。洞壁明显是人工开凿的,石阶粗糙但规整,每一级都刚好够一人站立。楚凡打着手电往下走,肖莲紧随其后,手里已经握住了剑。
越往下,空气越冷。
那不是温度的冷,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寒,带着泥土和金属混合的腥气。手电光在黑暗中切开一道惨白的光路,照出前方无尽的阶梯。
走了约十分钟,阶梯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楚凡把手电举高,光柱扫过。这是一个天然溶洞,但经过了大规模的人工改造。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像倒悬的森林。地面被凿平,铺着青石板。石壁上开凿出通道、壁龛、台阶,全都顺着溶洞的天然走势,浑然一体。
规模大得惊人。
手电光甚至照不到对面的洞壁。楚凡估算,这个主洞的跨度至少超过一百米。
“这边。”肖莲指向左侧。
那里有一道石廊入口,入口两侧立着两尊石兽。石兽的形态很怪,像虎又像豹,背上还刻着翅膀。其中一尊石兽的头被砸掉了,断口很新。
他们走进石廊。
廊道宽约两米,高近三米,两侧石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壁龛。龛里原本应该有东西,现在大多空了,只剩几个残破的陶罐。地面散落着碎石和木屑。
“机关被触发了。”肖莲用手电照着一处墙壁。
墙上有一排小孔,孔里露出半截锈蚀的铜箭。机关显然已经发射过,箭矢要么射空了,要么掉在地上。触发机关的踏板就在前方不远处——一块微微凹陷的石板,石板周围有凌乱的脚印。
还有爪印。
“不是人触发的。”楚凡蹲下看那些爪印,“是野兽先踩上去,触发了机关,然后人才通过。”
他站起身,手电光扫过石壁。壁上有刻字。
是金文。
笔画浑厚,结构古拙,刻得极深。楚凡走近细看——他在梦境里为了读懂那些石碑,花了大量时间研究先秦文字。这些金文虽然有些异体,但大致能辨。
“镇南……王……”他轻声念出几个字,“受命于周……永镇百越……”
“是西周分封的诸侯?”肖莲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