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为国企办公楼,打卡机“嘀”地响了一声。
楚凡腆着圆肚子,慢吞吞走出大门。
洗得发白的衬衫,腰腹处浸出两道汗渍,贴在肉上。走一步,肚子晃一下,像揣了个半满的米袋。
这衬衫是入职时买的,领口松垮,袖口磨起了毛,和他如今的处境,透着一股般配的窘迫。
办公楼前的梧桐树下,几个同事凑着抽烟。
瞥见楚凡,他们声音压低,却还是飘进他耳朵:
“又是楚凡,准时打卡跑路。”
“广为混子,实锤了。”
“月薪三千五还常欠薪,换我也混。”
“快三十五了,没对象没存款,老家父母天天催婚,够惨。”
“没胖前挺帅,没房没车,谁愿意嫁?”
楚凡脚步没停,假装没听见。
可那些话,像细针,扎得心口发紧。
没人知道,他曾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
爹娘逢人就夸,说他是“出息娃”。打小在山上放羊,看爹娘为几毛钱化肥钱争执,他早就穷怕了。
高考填志愿,他咬着牙选了金融学。心里就一个念头:赚大钱,让爹娘不受穷,自己不再为钱愁。
毕业那年,楚凡是校招香饽饽。
广为国企要上市的消息传遍校园,挤破头想进的人一大把。他凭着扎实的专业知识,一路过关斩将,拿到了offer。
入职那天,他给老家打电话,声音里满是意气:“爹,娘,我进广为了!等公司上市,我好好干,带你们去城里住!”
命运偏开了个玩笑。
还没熬过试用期,赏识他的雷总,因为着急上市行贿被抓。新老总上任,看他的眼神,总带着疏离。
许是觉得他是“前朝旧人”,又或许是他想干事的劲儿,碍了某些人的眼。广为上市的事黄了,他的岗位调了又调。
最后,他被塞进综合办公室,成了个抄抄写写的底层文员。
转正通知一直没下来,没升职,没加薪,月薪三千五,一干就是十年。
从意气风发的毕业生,熬成了同事嘴里“混日子的油腻大叔”。他连回老家的勇气都少了——怕见爹娘期盼的眼神,怕听村里人说:“当年的大学生,怎么混成这样?”
公交站台挤满了下班的人。
楚凡挤上去时,身边人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他一百八十斤的体重,往哪儿站都占地方。
车厢里闷热,汗味、香水味、食物残渣味混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楚凡靠在扶手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脑子空空的,又沉甸甸的。
大学时,他谈过一个温柔漂亮的女朋友。
女方家在城里,第一次上门,女朋友的母亲看着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轻声问:“小楚,毕业以后打算在哪个小区买房?”
他攥着衣角,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后来,女方父母说:“你们的事,我们先保留意见。毕业后先打拼几年,有房有车了再说。”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所有的热情。
女朋友哭着分手时说:“楚凡,我相信你有才华。可现实,不允许我们只谈爱情。”
那之后,楚凡就断了谈恋爱的念头。他守着广为国企这“稳定”的壳子,像守着最后一点体面。
每月十五号,他盯着工资卡余额,先转一千块给老家。剩下的扣掉房租、水电、伙食费,连买件新衬衫都得算着花。
回到出租屋时,天已经擦黑。
几平米的小单间,摆了床、衣柜、书桌,就没了多余空间。楚凡脱了衬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随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个红布包。
打开红布,里面是一张巴掌大的黄符。符纸泛黄,边缘磨得毛糙,上面画着扭曲的符文,既不像篆字,也不像任何他见过的文字。
这是他小时候在山上放羊时捡的,藏在松动的石头缝里。
那时候不知道什么是修行,只觉得这张纸特别:泡在水里不化,凑近火苗不燃,夜里还会泛着微光。
他把符纸揣在怀里,像揣着一块瑰宝。上大学、工作,十年间,一直带在身边。
这十年,他试过很多次。
把符纸泡在水里,一整天都没化开;点着火凑近,符纸丝毫无损,火苗都绕着它走;到了深夜,能看到符纸表面泛着极淡的温润微光。
他翻遍古籍,问过不少人,始终没参透这符纸的玄机。
可就是这张始终没显露出半点异象的神秘黄符,成了他灰暗生活里唯一的念想——或许,这东西能让他走出如今的困境?
楚凡把黄符放回枕边,换上宽松短裤。
他在狭小的房间里站定,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摆出八段锦的起手式——“两手托天理三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