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黑石堡的矿石谈判尘埃落定后，苏临的目光转向了另一股同样在此战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却也更加难以驾驭的力量——湍流兄弟会。
相较于林语商会的专业归附与黑石堡的利益捆绑，以“分水刃”塞隆为首的湍流兄弟会，更像是一股在末世水道上野蛮生长的流寇，骨子里充斥着狡黠、投机与对“规矩”的本能抗拒。他们看重利益，却也畏惧强权；能打硬仗，但也随时可能因为更大的利益或危险而调转船头。
哀伤沼泽一役，湍流兄弟会的水上接应与火力支援功不可没，但塞隆此人，也在战后通过种种渠道，隐晦地表达了对“回报”的更高期待，甚至在一些非正式场合，流露出希望保持“高度自治”和“独立合作”而非“被吞并”的意思。显然，他看到了深渊之城的潜力，想凭借战功和掌握的水路之利，待价而沽，争取一个更超然、更有油水的位置。
苏临对此心知肚明。末世之中，野心与实力匹配并非坏事，但前提是，这份野心必须被纳入可控的轨道，忠诚必须经过淬炼。
他没有在城主府召见塞隆，而是将地点选在了码头区一艘属于湍流兄弟会、但此刻已被“深渊之城城防军”暂时“协助看管”的旗舰——“破浪号”的船舱内。这是一个微妙的信号：既承认对方在水上的主场，也含蓄地展示了己方的控制力。
“破浪号”的船长舱室被临时布置成了会客间，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气、木材的霉味，以及一丝淡淡的硝烟味（船上武器保养的痕迹）。苏临只带了铁壁一人，坐在主位，平静地等待着。
舱门被推开，塞隆带着两名心腹手下走了进来。他依旧是那副精干中带着油滑的模样，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却敏锐地扫过船舱内仅有的苏临和铁壁，又瞥了一眼舱门外隐约可见的、属于城防军的制服身影，心中微微一凛。
“苏临城主！劳您大驾亲自过来，真是折煞我老塞了！”塞隆上前抱拳，姿态放得很低，语气却带着惯有的圆滑，“城主伤势可大好了？有什么吩咐，派人传个话，老塞我立刻就去城主府报到，哪用得着您跑这一趟。”
“塞隆首领客气了，坐。”苏临抬手示意，语气平淡，“伤势无碍。今日来，主要是两件事。第一，感谢湍流兄弟会在哀伤沼泽一役中的鼎力相助，尤其是最后的接应与断后，至关重要。这是答应贵会的报酬尾款，以及我个人额外批给有功弟兄的一份犒赏清单。”
苏临将一份文件推了过去，上面列明了金币、修复船只所需的材料配额、以及一批从林语商会库房中调拨的、适用于水手的特效药剂和御寒物资。数额公道，甚至可以说颇为丰厚。
塞隆接过，粗略一扫，脸上笑容更盛，连声道谢：“城主太客气了！都是分内之事，分内之事！能为城主和深渊之城效力，是我们湍流兄弟会的荣幸！” 但他眼底深处，那丝对“更多”的期待并未完全消散。
“第二件事，”苏临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塞隆，“关于湍流兄弟会未来的定位，以及我们双方后续的合作方式。塞隆首领之前似乎有些想法，不妨今天摊开来说说。”
来了！塞隆精神一振，这是他等待的机会。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容：“城主明鉴。我们湍流兄弟会的兄弟，都是在水上讨生活惯了，野性难驯，但也最重情义、最讲信用。这次跟着城主干了这一票大的，兄弟们见识了城主的本事和义气，都是真心佩服！也都愿意继续跟着城主干！”
他顿了顿，观察着苏临的神色，继续道：“不过呢，咱们水上人也有水上人的规矩和活法。这大大小小几十条船，几百号兄弟，管理起来也不容易，各有各的门道……城主您日理万机，想必也不愿为这些琐事分心。我的意思是，咱们不如还按之前的合作模式来，我们湍流兄弟会，就作为深渊之城在水路上的‘独家合作伙伴’和‘外围战力’，平时自主经营，维护好水道，搜集情报，一旦城主有召，我们必定全力以赴！该出的力绝不含糊，该拿的钱……也按贡献和市场价来，绝不会让城主吃亏！这样，既能发挥我们的长处，也不给城主添太多麻烦，您看如何？”
话说得漂亮，核心就一个：保持独立，维持松散联盟关系，争取最大自主权和利益分配主动权。
苏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塞隆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塞隆首领的意思是，湍流兄弟会可以听调，但不想完全听宣？保持独立编制和经营权，只在需要时接受雇佣或合作？”
“呃……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塞隆小心地措辞，“主要还是为了效率，为了不给城主添麻烦……”
“效率？麻烦？”苏临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嘴角忽然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塞隆首领考虑得很周到。不过，我这个人，不太喜欢麻烦，更喜欢……把事情彻底理顺。”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刀锋，直刺塞隆：“比如，彻底理顺，为什么在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