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是一片灰茫茫的荒原，没有怪物，没有战斗，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只有灰雪无声飘落，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的发间，落在她手中那把还在滴血的唐刀上。
她深吸一口气，从空间里取出一瓶龙涎液。
淡金色的液体在小玻璃瓶里微微晃动，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拧开瓶盖，仰头，一口饮尽。
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温热的暖流瞬间从胃里扩散开来，流向四肢百骸。她能感觉到那些正在流血的伤口在慢慢收拢，肌肉在重生，血管在连接，皮肤在愈合。那些顺着伤口侵入体内的毒素，也被那股暖流一点点吞噬、分解、排出体外。
战斗带来的疲惫，像潮水般退去。
她站在那里，闭上眼睛，任由那股暖流在体内游走。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都在雀跃，都在重新焕发生机。
几分钟后，她睁开眼。
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虎口处的裂伤已经完全愈合，皮肤光滑如初，仿佛从未裂开过。她握了握拳，力量重新回到体内，那种虚脱感彻底消失了。
她取出房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房车里很暖和。暖气开着，灯光亮着，一切和她离开时一样。她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空气中化成白雾，慢慢消散。
她的手还有些发抖。
那不是疲惫，也不是虚弱，那是亢奋。刚才那场战斗留下的亢奋，还残留在她的神经末梢，让她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她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再握拳，再松开。
几次之后，颤抖慢慢平息了。
她从旁边取出一块干净的抹布，抽出唐刀，开始擦拭。
刀身上沾满了血。有楚博文的，也有自己的。那些血迹已经有些干了，在刀身上结成暗红色的斑块。她用抹布一点一点地擦，从刀根擦到刀尖，从刀背擦到刀刃。
抹布很快被染红。她换了一块，继续擦。
刀身上的血污一点点被清除，露出下面寒光闪闪的金属。那光芒在车厢里流动，像一泓秋水，又像一道冷月。
擦到最后，刀刃上还有一处细微的卷刃。那是砍在楚博文利爪上留下的痕迹。她用拇指轻轻摸了摸那道卷刃，微微的刺痛传来，那刀刃依然锋利。
她收刀入鞘。
“咔哒”一声轻响，刀身完全没入刀鞘。她把刀放在旁边的刀架上，然后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
脑海里，刚才那场战斗的画面还在闪回。
楚博文的利爪抓向她的脸，她后仰躲过；她的刀砍向他的脖子，他用指甲格挡；火星四溅，气浪翻滚；他吞下S-1后膨胀的身体，血红的眼睛；她抓住那个破绽，一刀砍向他的头颅——
还有那颗头颅飞起来时，脸上凝固的表情。
震惊，不甘，还有一丝疯狂的得意。
林霜睁开眼，看向窗外。
灰雪还在落。远处的普巴基地已经彻底看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天和地。她不知道那边的战斗结束没有，不知道陈锋他们是否安全，不知道那些怪物有没有因为楚博文的死而崩溃。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不能回去。
刚才离开时，她看见了陈锋的眼神。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复杂而深沉，里面有许多说不清的东西——感激，敬佩，还有一丝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知道是她杀了楚博文。
但她相信，他不会说出去。
因为他们是这个世界上，剩下的唯二的变异人类。
如果让别人知道她能单枪匹马杀死那种怪物，别人会怎么想？她会变成什么？英雄？还是又一个需要被警惕的怪物？
她不想知道答案。
她只想回到自己的家，回到那片荒原，回到小柳身边，过她想要的安生日子。
所以她没有进普巴基地，没有去看丁教授，没有去看丁佳敏，没有去看王诗晴和韩晓琳。她只是转身，离开，消失在灰雪中。
而陈锋，也没有出声挽留。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林霜靠在座椅上，看着车顶，沉默了很久。
一个多小时后，她下了车。
把房车收回空间，取出直升机。螺旋桨开始旋转，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她坐进驾驶舱，戴上耳机，拉起操纵杆。
直升机缓缓升空。
她有些担心小柳。
那棵树虽然强大，但毕竟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她又离开多日。
她必须尽快回去。
直升机调转方向，朝着家的方向飞去。
几个小时后，远远的，林霜看见了那遮天蔽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