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里，她像一道影子，幽灵般缀在那片黑色海洋的后方。白天，她把悍马停在几公里外的隐蔽处，徒步靠近，用望远镜观察。晚上，她就蜷缩在车里，裹着睡袋，在零下二十度的严寒中浅眠，一有风吹草动就立刻惊醒。
她见识了这支大军的行进方式。
那些怪物不知疲倦，不需要休息。它们可以连续走十几个小时，速度始终不变，不快，但也不慢，就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只有楚博文需要休息，更具体的说应该是车里的那个女人需要休息，所以每到夜晚，大军会停下，那些怪物就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无数尊青灰色的雕塑。黄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鬼火，又像萤火虫。
她见识了这支大军的进食方式。
第三天中午，大军经过一片废墟。那里躲着一小群幸存者，大约二三十人，大概是以为藏得很好。但那些怪物像有某种感知能力，隔着几百米就发现了他们。楚博文甚至没有下令，几十只怪物就自动脱离队伍，扑向那片废墟。
惨叫声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等怪物们回来时，它们的嘴角和利爪上都沾着新鲜的血液。有几只还在咀嚼着什么，青灰色的嘴唇上下翻动，偶尔有红色的肉沫从嘴角溢出。
林霜趴在远处的一座土丘上，透过望远镜看着这一切。她的手很稳，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三天里，她没有找到好的下手机会。
楚博文几乎从不离开大军。晚上休息时，他睡在那辆改装过的吉普车里，车子停在怪物群最中央。那些怪物围成一圈，把他保护得严严实实。白天行军时，他有时坐车，有时步行，但身边永远跟着至少几十只怪物。
林霜想过用狙击枪。但那些怪物对楚博文的保护太严密了，它们会用身体替他挡子弹，就算她能一枪命中，那些怪物也会立刻扑上来。
她需要等一个更好的机会。
第三天下午，大军接近了L市基地。
林霜远远就看见了那座基地的轮廓——高大的围墙，墙头架着机枪，有几个守卫在巡逻。这是她曾经来过的地方，也是她曾经被拦路抢劫的地方。
她趴在一公里外的土丘上，举起望远镜。
接下来的一幕，让她皱起了眉头。
L市基地的大门缓缓打开。一群人从里面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十几个衣着体面的，看着应该是基地的高层。他们站在门口，腰微微弯着，脸上堆着笑，做出迎接的姿态。
楚博文的大军停在距离基地五百米外。他一个人走上前，身后只跟着几十只怪物。
那中年男人，应该是L市基地的基地长，他迎上去，点头哈腰，姿态卑微得像一个奴才。他嘴里说着什么，隔得太远听不见，但从那表情和动作能看出来，是在说好话，是在表忠心，是在求饶。
楚博文站在那里，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那笑容看起来很温和，很斯文，但林霜透过望远镜，捕捉到了他脸上一闪而逝的——
不屑。
那种居高临下的、看蝼蚁般的不屑。
但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基地长一挥手，基地大门再次打开，一群人被押了出来。
五百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被绳索绑成一串，像牲畜一样被驱赶着往前走。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挣扎，但很快就被守卫的枪托砸得头破血流，不敢再动。
楚博文看着那些被押来的“口粮”，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冲基地长说了句什么，基地长的腰弯得更低了，脸上的笑容更谄媚了。
然后，怪物们上前，接过那些“口粮”，像接收一批货物。
林霜放下望远镜，闭上眼睛。
她的心跳很快，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她想起当年在L市基地外围遇到的那些拦路抢劫的守卫，想起那些人嘴脸丑恶的样子。她对这个基地没有好感，但看着那五百个人被当成牲畜一样交出去，她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但她什么都没做。
她不能做。她只有一个人，救不了那五百个人。冲出去的结果，只是多一具尸体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再睁开眼时，她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她举起望远镜，继续观察。
那五百人被编入了大军后方，被怪物们驱赶着往前走。楚博文转身坐进吉普车，大军继续前进。
林霜收起望远镜，悄悄后退，回到自己的悍马车里。
她拿出通讯器，开始编辑信息。
“楚博文已过L市基地，继续向你们那边前进。怪物数量目测已近万。L市基地主动投降，上交五百口粮。请做好准备。”
点击发送。
以她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