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军从A市基地出发，一路向西，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席卷沿途的一切。灰雪落在他们身后，落在那些被屠戮殆尽的废墟上，落在那些永远闭上眼睛的尸骸上，无声无息，像是为这个世界披上一层苍白的裹尸布。
普巴基地的会议室里，陈锋每天都会接到数条关于战场的消息。
第一条消息来自东边三百里外的一座中型基地，名叫“黎明堡”。那是一座建在山坡上的基地，围墙高大，守卫森严，据说是某个退伍军官建立的，手下有三百多名训练有素的武装人员。消息说，黎明堡拒绝了楚博文的要求，拒不交出五百活人，更拒不臣服。楚博文二话不说，挥军攻城。战斗只持续了三个小时。三百多名武装人员全军覆没，基地内两千多名幸存者被屠杀殆尽，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
消息最后附了一段影像：黎明堡的大门被撞开，怪物如潮水般涌进去。惨叫声、哭喊声、求救声混成一片，然后一个一个地消失。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张脸上——那是一个孩子，大概五六岁，蜷缩在墙角，眼睛里满是恐惧。一只怪物扑过去，画面戛然而止。
陈锋放下通讯器，闭上眼睛。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第二条消息来自天一周后。东边两百五十里的另一座基地，名叫“平安寨”。那是一座建在山顶的小基地，只有一百多人，多是老弱妇孺。平安寨的负责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人称陈婆婆。消息说，陈婆婆亲自带着基地里仅剩的几十个青壮年，站在寨门口迎接楚博文。她手里捧着一份名单，上面是五百个名字——不，不是五百个，因为平安寨总共只有一百多人。她把名单呈给楚博文，说：“大人，我们寨子小，凑不出五百人。这是我们全部的人口，您要，就都拿去。只求您给我们留个全尸。”
楚博文看着那份名单，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说：“老人家倒是实诚。”他没有杀他们，只是带走了所有的物资，然后带着大军离开了。
陈锋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三条消息来自一个半月之后。那是一段长长的清单，上面列着沿途各基地的结局：
“青石基地，主动上交五百人，幸存，被征用为物资补给点。”
“红岩基地，拒绝，全灭，无一生还。”
“黑水寨，上交五百人，幸存，被征用。”
“铁门关，拒绝，全灭。”
“三岔口聚居区，只有两百余人，全部被俘，不知所踪。”
“望乡台基地，主动投降，上交五百人，幸存，但青壮年被强行编入运输队。”
“断龙崖，拒绝，全灭。”
一条一条，触目惊心。
陈锋数了数，被屠灭的基地已经有六个，死亡人数超过一万。主动投降、上交口粮的基地有十一个，但那些被交出去的“口粮”——五千五百个活生生的人——他们的结局是什么？被那些怪物吃掉？还是被变成新的怪物？
他不知道。但他隐约能猜到。
更严峻的是，楚博文的大军似乎在不断壮大。
起初只有一千余众，这是A市基地外城之战时的数字。半个月后，传回来的消息说，已经接近两千。一个月后，有人说看见怪物群的数量明显增多，至少有两千五百。而刚刚传回来的最新消息——
陈锋拿起通讯器，看着那条来自探子的信息，手抖了一下。
“怪物数量估计已超过五千，且仍在增长。沿途被俘幸存者去向不明，疑似被转化为新怪物。建议警惕。”
五千。
陈锋放下通讯器，靠进椅背里。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五千只刀枪不入、不知疲倦、只知杀戮的怪物。而普巴基地全部人口加起来，才堪堪一千出头。就算把老人孩子都算上，也不过一千五。兵力对比，一比五，甚至一比六。
这仗怎么打？
他忽然想起北极星实验室里的那些怪物。那些东西是怎么来的？他亲眼见过——那被关起来的女研究员们，用来干什么？用来繁殖。
用人类的女性身体，繁殖那些怪物的后代。
他想到这里，不禁头皮发麻。
如果楚博文手下的那些怪物也能这样繁殖——不，肯定能。不然数量怎么会增长得这么快？那些被俘的幸存者，那些被当成“口粮”交出去的人，恐怕不只是被吃掉那么简单。
如果真是这样，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面对这样一支大军，他们还有赢的可能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会放弃。这座基地是他和韩子珩、丁教授、还有无数幸存者一点一点建起来的。这里有他的朋友，有他的战友，有他想要保护的人。就算要死，也要站着死。
他站起身，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