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雪无声飘落，落在他崭新的白大褂上，落在他金丝框眼镜上，落在他微微上扬的嘴角边。他走得很慢，像在散步，像在欣赏风景。脚下的石板路被鲜血浸透，踩上去微微发黏，每一步都会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但他不在意，甚至有些享受这种声音。
街道两旁，是他亲手创造的杰作。
左边二十米外，三只怪物正围着一具尸体撕咬。那尸体已经被撕得不成样子，内脏流了一地，肠子被一只怪物叼在嘴里，像吃面条一样“吸溜吸溜”地往里吸。另一只怪物把头埋进胸腔，再抬起来时，满脸都是血，嘴里叼着一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它一口咬下去，血水顺着嘴角流下，“咕叽咕叽”地咀嚼着。
右边十几米处，两只怪物正在争抢一条人腿。那腿是从大腿根撕下来的，还穿着半截裤子和一只鞋。两只怪物各咬住一头，像拔河一样拼命往后拽。肌肉被拉得越来越长，最后“啪”的一声断开，血和肉沫溅了它们一身。赢得那只叼着半条腿，三两下就吞进了肚子，连骨头都没吐。
更远的地方，惨叫声还在持续。
一个女人从巷子里冲出来，披头散发，脸上全是血。她跑得跌跌撞撞，一只鞋早就跑丢了，光着的脚踩在血泊里，留下一个个红色的脚印。身后，一只怪物不紧不慢地追着，像是在戏弄猎物。女人看见楚博文，眼睛一亮，朝他冲过来，嘴里喊着：“救命！救救我——”
楚博文停下脚步，微笑着看她。
女人跑近了，伸出手，想抓住他——
然后，一只青灰色的利爪从她背后穿出，直接从胸口透了出来。
女人低头看着胸前那只手，嘴张了张，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血从嘴角涌出，顺着下巴滴落。她的眼睛还看着楚博文，满是绝望和不甘。
楚博文微微侧头，隔着那女人的肩膀，看向后面的怪物。
“还没吃饱吗？”他轻声问，语气像在问一个贪玩的孩子。
怪物低下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在认错。
楚博文笑了笑，摆摆手。怪物一甩，那女人的尸体被甩到一边，砸在地上，溅起一片血花。然后它蹲下来，开始进食。
楚博文继续往前走。
耳边是各种声音的混合——怪物的吼叫，撕咬的“咔嚓”声，吞咽的“咕噜”声，还有偶尔传来的、越来越微弱的惨叫声。这些声音在他听来，像一曲宏大的交响乐。
他享受地眯了眯眼，脚步微微顿了顿。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四周：
“别都杀光了。吃饱了就行。剩下的留着当储备粮。”
话音刚落，所有怪物同时停下动作，仰起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出震天的长吼。
“嗷——”
那吼声如雷鸣，如海啸，在整座城市上空回荡。吼声里带着服从，带着敬畏，带着对至高无上者的回应。
楚博文满意地笑了。
他继续往前走，身后，怪物们继续进食，但明显收敛了许多——不再疯狂撕咬，不再无谓杀戮。它们开始把一些还活着的人拖到一起，堆成几堆。那些人有的还在挣扎，有的已经吓傻了，有的在哭喊求饶，但怪物们充耳不闻，只是机械地执行着主人的命令。
楚博文没有回头看。他知道他的宠物们会听话。它们永远听话。
楚博文继续往前走，没多久，内城大门就出现在他眼前。
那是A市基地最后的屏障——高十米的钢筋混凝土城墙，墙头架着重机枪和迫击炮，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火力点。此刻，城墙上站满了守卫，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他。
但那些枪口在微微颤抖。
楚博文停下脚步，站在距离大门三十米处。这个距离很微妙，不远不近，刚好在城墙上那些人的视线范围内，又刚好让他们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
他抬起头，看向围墙上方。
城墙上，一个身影站在最显眼的位置。灰色的基地长制服，肩章上的三颗金星在灰暗的天光下依然显眼。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面容刚毅，但此刻那张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恐惧。
张卓然。
楚博文与他对视，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张卓然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站在城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人，心里却生出一种错觉——仿佛高高在上的是楚博文，而他才是那个被俯视的人。
“楚博文！”他的声音从城墙上传来，沙哑而愤怒，“你还想怎样？拿下外城还不够，还要接着攻打内城？”
楚博文微微摇头，那动作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无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基地长这可就误会我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张卓然耳朵里，“我怎会是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