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是在消息发出后的第五天。马斌的信息很简短，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压在陈锋心上：“A市基地外围失踪人数持续增加，已无法精确统计。另，外城也开始有人口失踪。失踪者多为底层居民，无固定职业，无亲属关注。基地官方巡逻队夜间活动频繁，疑似参与其中。”
陈锋看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通讯器。外城也开始失踪了。这意味着A市基地的胃口越来越大，已经不再满足于外围那些流浪者，开始把爪子伸向自己基地内部那些“无人在意”的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操场上训练的队员们，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
第二次消息是在三天后。这一次，马斌的信息更长，语气也更加凝重：“A市基地以清缴邪恶势力为名，连续发动四次对周边小基地的进攻。目标分别为：东边三十里外的废品站聚居区，约四十人，全数被俘；南边二十里外的废弃村庄，约六十人，全数被俘；西边十五里外的地下车库避难所，约八十人，全数被俘；北边四十里外的旧工厂聚居点，约一百二十人，全数被俘。四次进攻，无一活口留下。被俘者去向不明。”
陈锋看着那些数字，目光一点一点冷下去。
四十加六十加八十加一百二十，三百人。加上之前外围和外城失踪的，最少也有八百之数了。
八百人。
八百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消失了。像水渗进沙子里，连一点水渍都没留下。
陈锋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那些被俘的人，被押进A市基地，被送进某个阴暗的地下室，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但他隐约能猜到。
楚博文那个疯子，需要多少“实验材料”才能满足？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灰暗的天空下，操场上传来队员们训练的声音：“一二一！一二一！”整齐的脚步声踏在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有人在喊口号，有人在互相鼓劲，有人在为更好的明天流汗流血。
而三百公里外，有八百个人已经没有了明天。
陈锋深呼吸几次。一下，两下，三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愤怒，也是恐惧。愤怒于A市基地的疯狂，恐惧于那未知的威胁。
但他不能让颤抖持续下去。
他是普巴基地的武装队长，是这一百多号人的主心骨。他可以怕，但不能表现出来。他必须稳住，必须冷静，必须想好接下来每一步该怎么走。
又深吸一口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手掌宽大，布满老茧，是多年训练和战斗留下的痕迹。此刻，那双手已经不再颤抖。
他握紧拳头，转身拿起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
实验室里，丁教授正全神贯注地站在操作台前。
这是一间不大的实验室，但设备齐全。靠墙是一排实验台，上面摆满了各种玻璃器皿。角落里立着几台仪器，有离心机、显微镜、恒温箱，都是从各处搜罗来的，还有几台是林霜让肖勇他们带回来的。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化学式和实验记录，红色、蓝色、黑色的笔迹交错，像一幅抽象画。
此刻，丁教授正往一个咕嘟冒泡的试剂中滴入一种蓝色药水。
那试剂装在圆底烧瓶里，架在酒精灯上加热。里面的液体是淡黄色的，正在沸腾，气泡从底部升起，“咕嘟咕嘟”地往上冒，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化学气味。丁教授左手扶着烧瓶，右手捏着一支滴管，滴管里吸满了深蓝色的液体。他的手很稳，稳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一滴，两滴，三滴——蓝色药水落入淡黄色液体中，瞬间扩散开来，像一朵朵蓝色的小花在黄色背景上绽放。
每滴入一滴，烧瓶里的反应就剧烈一分。液体翻滚得更厉害了，颜色也在变化——从淡黄变成浅绿，从浅绿变成翠绿，最后定格在一种深邃的墨绿色。
丁教授放下滴管，伸手关了酒精灯。然后他就站在那里，盯着烧瓶里的液体，一动不动。
陈锋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他知道丁教授做实验时最讨厌被打扰。曾经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助手，在丁教授滴定时忽然开口问问题，被丁教授直接赶出了实验室，三天不许进门。从那以后，所有人都记住了：丁教授做实验时，天塌下来也得等他做完再说。
陈锋就那样站着，看着丁教授的背影。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实验服，背微微有些驼，头发已经全白了，在实验室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的手撑在操作台边缘，肩膀微微起伏，应该是在调整呼吸。烧瓶里的液体还在微微晃动，墨绿色的，像一汪深潭。
等了大约五分钟，丁教授终于动了。
他直起腰，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摘下口罩，转过身来。口罩在脸上留下了深深的勒痕，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