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摆在她面前，金黄色的米粒在白色的瓷碗里软糯绵稠，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那是小火慢熬才能熬出来的精华，她用勺子轻轻一搅，米油如绸缎般碎裂，又慢慢重新聚拢。旁边的小碟子里是腌制了整整一周的萝卜干，切成均匀的细条，每一根都裹着红亮的辣椒油，芝麻粒密密麻麻地粘在上面，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两个水煮蛋还带着微微的热度，蛋壳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晶莹的光。还有一小碟她自己做的肉松，蓬松酥脆，用筷子一拨，能听见细微的沙沙声，肉香混合着酱油和糖的焦香，在温暖的空气中缓缓弥散。
窗外的灰雪还在无声飘落，那雪不是白色的，是深深的灰，像被过滤了无数次的水泥粉尘，纷纷扬扬，绵密不绝。它们落在窗玻璃上，没有融化。它们只是一层又一层地堆积，渐渐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屋内却是另一番天地：空调发出轻微的“嘶嘶”声，热浪一波一波地涌出来，将寒冷死死挡在窗外；头顶的LED灯洒下柔和的光芒，照亮了这片温馨舒适的空间。
林霜夹起一筷子萝卜干，就着粥慢慢吃着。萝卜干在齿间断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咸、辣、甜、脆，四种感觉同时在口腔里爆开。她眯起眼睛，细细品味着这末世里难得的美味，目光随意地扫过墙上的监控屏幕——八个画面，实时显示着安全屋外的一切。画面是黑白的，但在红外补光下异常清晰：围墙外的雪地一片平坦，偶尔有几处凸起；门前的空地上，她的脚印还清晰可见，从安全屋门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那是她早上出去透气时留下的。
突然，三道脚步声传入她强化后的听觉。
很轻，踩在雪地上发出“沙沙”的细响，是那种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音却无法完全掩饰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但又带着一丝试探，像是知道前方有人，不愿惊扰，却又不得不靠近。林霜放下筷子，侧耳细听。第三个脚步声更沉一些，每一步都很稳，节奏均匀，是成年男性的步伐。
紧接着，监控屏幕上出现了三个身影。
王诗晴走在最前面，她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冲锋衣，帽子戴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张脸。那张脸在黑白画面里显得格外苍白，眼眶微微发红。韩晓琳跟在她身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整个人缩在里面，像一只怕冷的小兽。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雪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却始终紧跟在王诗晴身边。肖勇走在最后，背着那个标志性的军用背包，肩上还挂着一个长条形的包裹，用旧布料层层包裹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他们停在安全屋大门外，肖勇抬起头，目光准确地找到了墙上的监控探头，他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很轻，但很明确，像是在说“我们知道你在看”。然后三人就站在门外，静静等待。
没有人敲门，没有人喊话，甚至没有人交头接耳。他们就那么站着，像三棵被移植到雪地里的树，一动不动。
林霜的目光在监控画面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垂下眼帘，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早上七点四十三分。这么早，看来他们是准备出发了。她慢慢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不急不躁。
她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走到门边，手刚触上门把，余光扫过监控屏幕——画面里，门外的三人像是有默契般，同时往后退了几步，退到距离大门至少两米的位置。退完后，他们又恢复了那种静止的姿态，像三尊雕塑。
这个细节让林霜的嘴角微微上扬，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有分寸的人，在哪里都让人舒服。尤其是在这个秩序崩坏的世界里，这种分寸感，比任何物资都珍贵。
她按下门把，打开门。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那是金属与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像一声低沉的叹息。门外的三人又往后退了半步，这一次退得很轻，很自然，像是本能反应。
林霜走出安全屋，随手将门带上。
“林霜姐。”王诗晴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还有离别的伤感。她的眼眶确实红了，眼底有细细的血丝，像是一夜没睡好。她看着林霜，目光里有许多说不清的东西——感激、不舍、敬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依赖。“我们这就准备出发了，特地来与你告别。”
韩晓琳站在她旁边，眼眶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她用力点了点头，点得很重，重到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微微晃动。她的双手紧紧攥着军大衣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肖勇上前一步，站在两个女孩身侧。他从背后取下那个长条形包裹，双手捧着，郑重其事地递到林霜面前。
“林小姐，”他的声音沉稳而真诚，带着中年人特有的厚重感。他的目光坦然地看着林霜，没有闪躲，没有试探，只有纯粹的感激和尊重。“诗晴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