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换了动力更强劲的官方救援快艇，三人回到一品观澜的时间比昨晚早了近一个小时。天际线依旧是深邃的墨蓝色，只有最东边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像是有人用最细的笔在夜幕边缘画了一道若有若无的线。此时距离真正的黎明，至少还有一个小时。
但这提前归来的代价是引人注目。
快艇的引擎声太响，太具穿透力。在死寂的末世清晨，这种声音就像警钟，敲醒了每一个浅眠的幸存者。林霜操纵着快艇冲进小区水域时，能清楚地看到周围建筑里亮起的零星灯光，不是电灯，而是手电、蜡烛，甚至可能是打火机的微光。一扇扇窗户后，人影晃动，模糊的面孔贴在玻璃上，朝声音来源张望。
探照灯早已关闭，但快艇本身在黑暗中依然醒目——橙白相间的官方涂装，流线型的船体，与之前那些简陋的充气艇形成鲜明对比。更不用说后面还拖着三艘满载的充气艇，像一列水上火车，在月光下缓缓驶入港口。
林霜面无表情地将快艇停靠在昨天相同的位置，她关掉引擎，世界瞬间陷入一种对比强烈的寂静。引擎的余音在耳膜里嗡嗡作响，但真实的寂静已经回归，只有水波轻拍岸边的声音，以及远处建筑里隐约传来的骚动声。
“动静太大了。”李泽宇低声说，眉头紧锁。他的手一直搭在腰间的消防斧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建筑的黑影。
“没办法，”林霜简短回应，“快艇只有这种动力，但也不一定是坏事。”
她说的是事实，在末世，展示力量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王诗晴最后一个下船。她的腿有些发软，不完全是累，更多的是紧张——被那么多双眼睛暗中盯着的感觉，像是赤身裸体站在聚光灯下。她强迫自己站稳，开始解拴船的绳索。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绳结比平时更难打开。
“按昨天的流程，”林霜指挥道，声音平静但清晰，“李大哥，你和诗晴先去开车。我在这里守着。”
李泽宇点头，没有浪费时间。他拍了拍王诗晴的肩膀：“能行吗？”
王诗晴深吸一口气，点头：“能。”
两人转身，踩着积水向高层停车场的方向小跑而去。他们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每一步都溅起水花，在月光下闪烁如碎银。
林霜留在快艇旁。她没有像昨天那样靠在船边把玩刀具，而是直接站上了快艇的驾驶座，居高临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每一处可能藏人的阴影。她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离腰间的枪套只有十厘米。左手扶着方向盘，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周围的窥视感越来越强烈。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贪婪的，嫉妒的，好奇的，恶意的。
但她没有动。就像礁石面对海浪，只是静静存在，沉默而坚固。
十分钟后，两辆车的引擎声传来。先出现的是李泽宇的越野车，然后是林霜的面包车。车灯切开黑暗，照亮了岸边的混乱景象——倒下的树，漂浮的垃圾，还有水面上一层油污般的不明物质。
停车，开门，三人再次进入工作状态。
这次的物资比昨天多了将近一半——除了充气艇上的收获，还有快艇本身装载的那些强盗的“战利品”。两辆车即使把所有空间利用到极致，也无法一次性装完。
“装不下，”李泽宇评估着，擦了擦额头的汗——尽管清晨的气温很低，但高强度劳动已经让他浑身冒汗，“最多装三分之二。剩下的怎么办？”
林霜快速计算。如果分批运输，意味着更长的暴露时间，更多的风险。但硬塞会导致物品损坏，甚至影响行车安全。
“先装能装的，”她做出决定，“运第一趟回去，然后叫嫂子下来，和王诗晴一起开车回来拉第二趟。李大哥，你留在单元门口看着剩下的物资。”
“那你呢？”李泽宇问。
“我在这看着剩下的物资，等诗晴和嫂子回来后，我得去把快艇处理一下，”林霜说，目光转向那艘橙白相间的船，“这东西太显眼，不能留在楼下。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藏。”
分工确定，三人立刻行动。装车的过程比昨天更艰难——物品更多，更杂乱，而且有些大件形状不规则，很难固定。他们不得不用更多的绳索，打更复杂的绳结。
汗水浸湿了衣服，在清晨的低温中化作白气，从每个人头顶袅袅升起。肌肉在抗议，关节在呻吟，但没有人停下。每个人都清楚，这些物资代表着生存，代表着在这个末日里多活一天、一周、一个月的可能性。
四十分钟后，两辆车装到了极限。车门勉强关上，车顶堆成小山，用网兜和绳索牢牢固定。即使如此，岸边还剩下大约三分之一的物资——主要是那些体积大但重量轻的物品，还有快艇上的一些零散东西。
“走吧，”林霜对李泽宇和王诗晴说，“尽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