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介于深灰和浅灰之间的光，像是有人用最淡的墨汁在天空边缘涂抹了一道。晨雾低垂，贴着水面缓缓流动，让整个小区笼罩在一片朦胧中。远处的建筑只剩下模糊的剪影，像浸泡在牛奶里的饼干，边缘正在慢慢融化。
三艘充气艇划破平静的水面，从雾气中缓缓驶出。艇身吃水很深，几乎与水面齐平，每艘艇上都堆满了物资，用防水布遮盖，再用绳索牢牢固定。即使如此，还是有鼓鼓囊囊的形状从帆布边缘凸显出来，暗示着下面丰富的收获。
水边已经有人了。四五个人，披着破烂的衣服，拿着自制的简陋捞网，正机械地在及腰深的水里摸索。他们的动作缓慢、麻木，眼睛半闭着，仿佛不是在寻找食物，而是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持续两个月的暴雨和饥饿已经磨去了大部分人的生气，只剩下生存的本能还在驱动着身体。
当三艘满载的充气艇靠岸时，那些人的动作同时停下了。
五六双眼睛从浑浊的水面抬起，聚焦在艇上的物资上。那些目光起初是茫然的，然后是惊讶，接着迅速转化为复杂的情绪——羡慕，嫉妒，贪婪，还有深藏的怨恨。在末日里，他人的富足往往比自己的贫穷更让人难以忍受。
有人不自觉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有人握紧了手中那原本用来捞鱼的竹竿，但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根原始的武器。还有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防雨布下鼓起的形状，试图辨认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但这一切变化，在林霜第一个跳下船时，戛然而止。
她落地很轻，水面只溅起很小的涟漪。晨光从她背后打来，勾勒出她瘦削但挺拔的身形。她没有立刻动手卸货，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水边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并不凶狠，甚至没有警告的意味，只是平静的、单纯的审视。但就是这种平静，反而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然后，一个原本蠢蠢欲动的男人悄悄后退了半步，把手中的竹竿藏到了身后。另一个女人低下头，假装继续在水中摸索。还有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定：别惹她。
开玩笑，张氏兄弟那伙人是什么样的存在？二十多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有武器，有组织，在这个小区里横行霸道了整整一个月，抢粮抢人，无人能挡。结果呢？一夜之间，全灭了。尸体堆满了29楼到30楼的楼梯间，血从台阶上流下来，把墙壁都染红了。
那些亲眼见过现场的人，现在晚上还会做噩梦。
而这个女人，就是那场屠杀的执行者。
林霜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些变化，或者注意到了也不在乎。她转身开始固定船只，将缆绳系在岸边一棵半倒的柳树上。她的动作有条不紊，每个绳结都打得标准而牢固。
李泽宇第二个下船。他比林霜高半个头，身材魁梧，脸上的伤疤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他扫了一眼周围的人，没有说什么，但手自然地搭在了腰间的消防斧上，那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但传达的信息很明确。
王诗晴最后下来。她明显很紧张，下船时差点滑倒，被李泽宇一把扶住。她的脸在晨光中苍白如纸，眼睛下有浓重的黑眼圈，但手里紧紧抓着一个背包。
“从这到咱们楼下还有挺远的距离，”李泽宇压低声音对林霜说，同时用眼角余光注意着周围的动静，“我去车库把我的车开来，咱们还能省些力气。这么多东西，靠人力搬要搬到什么时候。”
林霜点头。她的目光越过李泽宇，看向小区深处。
“行，李大哥，”她开口道，声音不大但清晰，“你把诗晴也带上。我的面包车也在车库里，你们一并开回来吧，咱们争取一趟拉完。”
她从腰间小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扔给李泽宇，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扔一颗糖果。
“车停在A166号停车位。银色面包车，很旧，但应该还能开。”
李泽宇接住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好，我们快去快回。”
他转向王诗晴：“能跟上吗？我们要小跑过去。”
王诗晴用力点头，把背包背好：“能！”
两人转身，踩着积水向高层停车场的方向小跑而去。脚步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溅起的水花在晨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中后，水边的气氛又有了微妙的变化。
那几个人重新抬起头，目光再次聚焦在充气艇和堆积如山的物资上。贪婪是人性中最难抑制的本能之一，尤其是在饥饿的驱使下。有人开始小声嘀咕，有人用眼神交流，还有人的脚步不自觉地向前挪动了半步。
林霜背对着他们，似乎毫无察觉。她正在检查绳索的牢固程度，手指逐一拉过每一个绳结。
但就在第一个人真正迈出脚步的瞬间，她直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