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她习惯性地走到阳台，如同一个沉默的观测者，俯瞰着楼下的一切。领取饮用水的队伍依旧排得很长，像一条在废墟中缓慢蠕动的伤疤。即使隔着三十层的高度，混杂的雨声和风声之中，依然能隐约捕捉到人群因为排队顺序、或者对分配不满而引发的零星争吵和叫嚷声，这些声音微弱却刺耳，揭示着秩序表皮之下涌动的焦躁。
她的视线越过人群，投向小区大门的方向。那扇曾经气派的雕花铁艺大门，在强酸雨的洗礼下，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锈迹斑斑，布满了蜂窝状的腐蚀孔洞，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裂。为了通行方便，保安已经将它卸下，歪斜地靠在旁边的墙根下，如同一个被遗弃的、病入膏肓的金属骨架。不时有车辆亮着昏黄的车灯，小心翼翼地驶出小区，沿着湿滑的盘山公路，向着山下依稀可见轮廓的商业区方向而去。
“一品观澜”作为高档小区，拥有地势较高、排水良好的地下停车场。因此，在这场席卷一切的酸雨灾难中，大部分业主的私家车得以幸免，成为了眼下极其宝贵的交通工具。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载着人们对生存物资的渴望，也载着未知的风险，消失在雨幕深处。
林霜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大脑飞速运转。她需要信息，需要了解外界真实的状况。片刻的权衡后，她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现在涌向超市的人流是最密集、最混乱的，与其去那里卷入不必要的风险和争斗，不如先耐心观望，让子弹飞一会儿。她的储备足够充裕，拥有等待的资本。
傍晚时分，天色愈发阴沉，雨水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只是势头似乎比白天又弱了几分。出去采购的人们开始陆陆续续返回小区。林霜坐在客厅的阴影里，就着瓶装水，慢条斯理地吃着一个从空间里取出的、还带着刚出炉般温热和香气的M国风味牛肉汉堡。
她的目光依旧锁定着楼下。返回的车辆明显比出去时少了一些，想必有些人是结伴而行。从车上下来的人，表情各异。有的行色匆匆，怀里紧紧抱着鼓鼓囊囊的购物袋，脸上带着一丝庆幸和后怕；有的则垂头丧气，手中空空如也，或只有寥寥几样东西，显然是没能抢购到足够的物资；还有人正在和同伴激动地比划着，似乎在描述超市里疯狂的场景。
突然，一阵异常响亮、充满了愤怒和尖刻的争吵声，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猛然打破了这栋高层住宅楼里压抑的平静。声音的来源并非楼下，而是来自于本栋楼的内部，似乎就在下面的楼层，沿着楼梯井和通风管道清晰地传了上来。
林霜放下手中的汉堡，侧耳倾听。那高分贝的、蛮横的女声颇为熟悉，正是之前敲过她门、并试图借水的刘大妈。与之对抗的，是一个年轻得多、带着哭腔和委屈的女孩声音，显得如此微弱而无助。
门口的动静也引起了对面邻居的注意。林霜刚套上外套准备出门查看，对面的房门也“吱呀”一声打开了。李泽宇那张线条冷硬的脸探了出来，看到林霜，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两人都没有说话，默契地将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楼下方向。
争吵声源自二十九楼。当他们走下楼梯时，这一层的楼道里已经围了七八个看热闹的邻居。人们脸上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有看热闹的好奇，有对刘大妈行为的不齿，也有对女孩遭遇的同情，更多的则是一种对自身处境的物伤其类般的忧虑。
透过人群的缝隙，可以看清里面的情形。刘大妈，那个六十多岁、身形微胖的老太太，此刻正像一个护食的猛禽，双手死死拽住一个年轻女孩手中印着某大型超市logo的白色购物袋的一角，身体前倾，几乎要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上去。她的脸上因为激动和用力而涨得通红，唾沫横飞地嚷嚷着：
“我不管！你之前明明答应得好好的，帮我带吃的和水回来！现在跟我说没帮我买？那你手上这些是啥？是空气啊？！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把这些东西给我，我就跟你没完！你年轻力壮的，明天再出去买不就行了？尊老爱幼懂不懂？！”
被她拉扯着的女孩，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像是刚毕业踏入社会不久，面容清秀，此刻却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她瘦弱的身体因为用力和对峙而微微颤抖，双手同样死死攥着自己的购物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声音带着哽咽，试图解释，却因为激动和委屈而有些断断续续：
“大娘……您……您不能这么不讲道理！我……我之前只是看您年纪大，好心说如果能带的话，就……就顺便帮您带一点回来，我从来没保证过一定能买到啊！您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吗？！”
女孩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宣泄般的激动：“超市里人挤人，跟疯了一样！货架几乎全空了！尤其是饮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