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黎明号在晶变之城的船坞里停了大半年,接受有史以来最彻底的改造。韩工带领的工程团队几乎把整艘船拆了一遍,从核心共鸣器到外壳防护层,从时间场发生器到频率调节网络,每个系统都融入了从三角座带回的古老技术。
改造期间,林澜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邦联理事会,参与意识网络伦理框架的讨论。这是个比技术更棘手的问题——如果所有意识连接在一起,如何保证个体独立性?如果集体智慧能影响个体决策,谁来监督?如果网络被滥用,谁能制止?
争论一轮接一轮,有时激烈到差点动手。好在有瑟兰这样老练的主持人,加上小禾从感知角度的调解,最终在年底前通过了一份初步框架协议。协议的核心原则只有三条:自愿加入,随时退出,集体决策不凌驾个体权益。
框架通过那天,林澜难得放松下来,回到新黎明号看看改造进度。一进船坞,她愣住了。
新黎明号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
船体从半透明变成了近乎透明,内部结构清晰可见,像一件精美的水晶艺术品。那些流动的宇宙光影现在浓缩成了一条光带,沿着船体中轴线缓缓流动,仿佛是飞船的脊梁。最惊人的是,船体表面覆盖了一层极薄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网状结构,那是意识网络的物理基础——亿万个微型共鸣器,每个都能与个体的意识产生共振。
“怎么样?”韩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老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漂亮吧?根据三角座的技术,我们把整个飞船变成了一个巨型共鸣器。理论上,它可以同时连接十亿个意识。”
“十亿?”林澜倒吸一口冷气,“银河系总共才多少智慧生命?”
“主要文明加起来大概二十亿。所以理论上,它可以连接一半。”韩工拍拍船体,“当然,实际效果还要测试。而且个体的意识强度不同,有些可能连接不上,有些可能连接太深。”
“太深会怎样?”
“可能会失去个体感,感觉自己是网络的一部分而不是独立个体。所以我们要加装限制器,每个意识只能连接特定深度,不能超过。”
林澜点点头,走进飞船内部。里面的变化更大。原来的舱室结构几乎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开放空间,中间悬浮着无数个光点,每个光点对应一个可能的连接位置。
“这是连接大厅,”小禾从光点中走出来,脸上带着微笑,“每个人进入后,可以选择自己的连接深度和位置。光点会自动调整环境,让每个人感觉舒适。”
“你试过吗?”
“试过。连接的感觉……很难形容。像是同时听到无数声音,但又能分辨每个声音;像是同时看到无数画面,但又能聚焦每个画面。最神奇的是,你能感受到其他人的情绪,不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而是知道他们是什么感觉。”
林澜伸手触碰一个光点。瞬间,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仿佛有无数只手在轻轻抚摸,无数个声音在温柔呼唤。但只是一瞬间,然后一切恢复正常——限制器自动生效,只让她体验了万分之一秒。
“够劲,”林澜甩甩手,“真连上了不得晕过去?”
“习惯就好,”韩工笑了,“而且我们设计了一套训练程序,循序渐进。预计三年内,可以让第一批志愿者完全适应。”
就在改造接近尾声时,一个意外的消息打断了所有人的计划。
陈飞回来了。
这位新黎明号的真正创始人,已经在银河系边缘隐居了二十多年。除了偶尔给小禾发个消息,几乎不参与任何公共事务。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回来,更没人知道他想干什么。
林澜亲自到晶变之城的私人码头迎接。当那艘老旧的小型穿梭机停稳时,她看到了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陈飞穿着普通的休闲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依然锐利。
“林澜,”他伸出手,“好久不见。”
“陈叔,”林澜握住他的手,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在她心里,陈飞永远是那个在末日中带领大家求生的年轻人,现在却已是老人。
“不用叫我叔,叫老陈就行。”陈飞笑笑,“听说你们搞得不错?意识网络都快建成了?”
“还在测试阶段,”林澜引着他往外走,“您怎么突然回来了?”
陈飞没有立即回答。他站在码头边缘,看着远处那艘几乎透明的新黎明号,眼神复杂。
“感应到了,”他最终说,“不是预感,是真实的感应。新黎明号在进化到某个阶段时,和我建立了连接。它告诉了我很多事——三角座的悲剧,时间守护者的秘密,意识网络的计划。然后它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它问,愿不愿意成为网络的核心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