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漂泊者之家”大约八小时后，飞船的探测阵列捕捉到了一组异常的空间波动。不是自然现象，也不是常见的飞船跃迁痕迹，而是一种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干扰又像是某种尝试性通讯的脉冲。
韩工把数据调出来分析时，眉毛拧成了结：“这不寻常。脉冲的频率模式和我们在废弃矿区遇到的那个晶体结构有百分之三十五的相似性。”
“有人在追踪我们？”楚月的全息影像出现在通讯屏幕上。她一直远程监控着任务进展，现在脸色严肃。
“不一定是我们。”韩工指着星图，“脉冲源在我们航线的侧后方，距离大约三光年。看起来像是在大范围扫描，而不是针对性追踪。但如果它真的是那种晶体技术的延伸……”
话没说完，所有人都明白了意思。一个探针晶体就能造成那么大危害，如果有搭载同样技术的飞船在活动，威胁等级将完全不同。
陈飞让夜行者号保持最高警戒，同时调整航线，稍微偏离最直接的路径，选择了一条经过几个小型中子星区域的复杂路线。那里的重力井和辐射干扰能够有效掩盖飞船的信号。
“我们要尽快把情报送回去。”陈飞说，“小禾，你能通过和谐圣殿向旋律发送加密信息吗？让她知道我们发现了什么。”
小禾点点头，闭上眼睛专注地与手环连接。和谐圣殿的通讯基于和谐频率共振，理论上可以跨越极远距离实时传递信息，但需要消耗大量精神力。几分钟后，她睁开眼睛，脸色有些苍白：“消息发过去了。旋律说她会立刻分析，并建议我们保持隐蔽，不要直接交战。”
接下来的航程中，那种异常的脉冲信号又出现了两次，每次都在不同位置，似乎在进行某种系统性的区域扫描。韩工记录了所有数据，准备回去后进行深入分析。
三十四小时后，夜行者号终于安全返回黎明方舟。飞船驶入机库时，陈飞看到楚月已经带着医疗和安全团队等在那里。
受伤的安全队员被立刻送往医疗部，夏初晴亲自接手治疗。林医生把在贸易站采集的样本和数据交给研究团队，而陈飞、韩工和小禾则直接前往舰桥会议室，那里已经有几个核心成员在等待。
陆远山、李医生、王磊，还有刚从科学院赶来的陈曦，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他们已经通过小禾发送的初步信息了解了大概情况，但听陈飞亲自讲述在贸易站的发现时，会议室里的气氛还是降到了冰点。
“……所以我们基本可以确定，这不是自然现象，也不是意外。”陈飞结束汇报，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有人在利用建造者文明的技术遗产，开发一种能够将生命体强制转化为无机物的武器系统。他们在边缘区域进行测试，用活人做实验。”
李医生握紧了拳头，这位总是温和的医生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愤怒：“医疗部的七个病人，贸易站的更多受害者……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用技术伪装的屠杀。”
“更可怕的是这种武器的‘清洁性’。”陆远山从外交角度分析，“没有爆炸，没有辐射污染，甚至看起来……有点美丽。受害者变成晶体雕像，可以当作战利品或者展览品。这种心理威慑效果可能比传统武器更可怕。”
陈曦调出了科学院对晶体样本的初步分析：“我们检测了林医生带回来的碎片，技术原理确实基于现实操控，但实现方式完全不同。建造者文明的技术像是精密的雕刻刀，而这种武器像是粗暴的模具——把生命塞进去，压成固定的形状。”
“能追踪来源吗？”楚月问。
韩工摇头：“脉冲信号太分散，而且显然经过伪装。但有一点值得注意——这种技术需要极高水平的多维工程能力和稀有材料。银河系里能做到这一点的文明或组织，两只手数得过来。”
“包括晶体同盟。”陆远山平静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晶体同盟一直在技术标准和理念上与晨星文明竞争，但到目前为止，竞争都局限在外交和技术展示层面。如果他们真的在开发这种武器……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陈飞最终说，“在掌握确凿证据前，不能公开指控任何一方。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他看向楚月，“安全级别提到最高，所有边缘设施加强防御，巡逻范围扩大。”
“已经在做了。”楚月点头，“另外我建议，向联盟成员发出预警，分享我们掌握的信息但不指名道姓。至少让他们提高警惕，如果遇到类似情况能够及时应对。”
“同意。”陈飞看向陆远山，“外交方面就交给你了。语气要谨慎，重点是提醒风险，而不是制造恐慌。”
会议结束后，陈飞独自留在会议室，看着星图上标注的脉冲信号出现的位置。那些点分散在广袤的星域中，看起来杂乱无章，但如果用某种算法连接起来……
他调出星图的分析功能，输入了几个参数：信号强度、出现时间间隔、区域文明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