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天里,寻径者号上的医疗团队进行了全面的监测和治疗。医疗主管李医生是旧地球时代遗留下来的少数资深医生之一,曾经参与过晨星文明最早期的人口健康计划。面对这样一个跨越三个纪元的沉睡者,他既兴奋又焦虑。
“他的生理指标非常奇怪。”李医生在第三次医疗会议上报告,“新陈代谢率只有正常人类的百分之五,但细胞活性却没有明显下降。最不可思议的是他的神经系统——大脑活动在深度睡眠和活跃思维之间快速切换,像是正在处理海量的信息。”
“可能是封存期间积累的神经活动。”艾瑟拉姆分析道,“三千万年的沉睡,即使处于最低能耗状态,大脑也不可能完全静止。他可能一直在潜意识层面进行着某种‘思维整理’,现在苏醒后这些信息正在重新整合。”
陈飞站在医疗舱的观察窗前,看着里面那个沉睡的上古生命体。三天来,这个星辉人——他们暂时称他为“苏醒者”——的生理数据一直在波动,但总体趋势是向着稳定发展。
小禾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医疗舱外。她的手环在与苏醒者接触后,持续发出柔和的脉动光芒,像是某种生物共鸣。韩工检测发现,这种共鸣不是单向的,苏醒者的生命场也在回应着小禾的血脉信号。
“他们在进行某种非语言交流。”韩工推测,“可能是基因层面的信息交换,或者更玄乎一点——血脉记忆的传递。”
陈飞对此保持谨慎态度。他授权医疗团队收集必要数据,但要求所有与小禾的互动都必须有成年人在场,并且随时监测她的生理和心理状态。三个纪元的文明鸿沟不是轻易能够跨越的,即使是血脉相连。
第三天傍晚,苏醒者终于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迷茫,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清晰感。他缓缓坐起,动作虽然仍显虚弱,但已经比三天前稳定得多。医疗团队的自动监测系统立即发出通知,陈飞、艾瑟拉姆和小禾很快赶到医疗舱。
苏醒者看到他们,紫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开口说话,声音依然嘶哑但已能听清:“你们……不是星辉人。”
“我们是晨星文明。”陈飞用已经练习过多次的星辉语回答,“来自这片星区新生的文明。我们在探索永恒摇篮时发现了你。”
“永恒摇篮……”苏醒者重复这个词,语气中充满感慨,“它还没有完成,对吗?”
“完成了百分之六十八。”艾瑟拉姆接话,“我们获得了引导者提供的全部技术档案。但根据记录,星辉文明的衰亡与这个工程直接相关。”
苏醒者沉默了很久,目光在医疗舱的墙壁上游移,像是在回忆什么。最终他叹了口气:“是的,那是我们的骄傲,也是我们的坟墓。我叫凯洛斯,星辉文明最后一批工程总监之一。在我进入封存前,工程已经濒临失控。”
他讲述了一个比引导者记录更加个人化的故事。
凯洛斯所在的年代,星辉文明正处于巅峰时期。他们已经掌握了现实编织技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修改物理法则,创造出自定义的小型宇宙。永恒摇篮最初只是一个理论项目,目的是为文明建立一个“备份”,以防万一。
但随着时间推移,项目的性质发生了变化。
“我们变得贪婪。”凯洛斯说,声音低沉,“一开始只是想建造一个避难所,后来想建造一个完美的家园,再后来……我们想成为神,创造属于自己的宇宙。”
工程规模不断膨胀,资源投入呈指数级增长。星辉文明逐渐变成了一个单一的工程机器,所有其他发展都被搁置。更危险的是,为了获取建造所需的高维能量,他们开始大规模干预本星区的现实结构。
“我们以为掌握了宇宙的钥匙。”凯洛斯的眼神变得痛苦,“但现实有自己的意志,过度干预会引发反噬。当第一波现实崩溃席卷母星时,我们还在争论是否应该暂停工程,加强安全措施。”
悲剧的是,决策层选择了继续。
“他们认为,只有完成永恒摇篮,才能对抗现实崩溃。但这是个悖论——正是工程本身导致了崩溃,而他们想用更多工程来解决它。”凯洛斯摇摇头,“我反对这个决定,但我的声音太微弱了。最后,我和其他一些反对派选择进入封存,希望在未来某个更明智的时代醒来,完成我们未竟的使命。”
小禾轻声问:“什么使命?”
凯洛斯看向她,紫色的眼睛变得柔和:“不是完成永恒摇篮,而是阻止它。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以正确的方式完成它——不是作为替代宇宙的野心工程,而是作为文明学习和成长的工具。”
他从病床上下来,虽然脚步还有些不稳,但坚持要站起来。李医生想要劝阻,但陈飞示意让他试试。
凯洛斯走到医疗舱的观察窗前,看着外面永恒摇篮的人工景观:“你们看到的这些结构,只是工程的冰山一角。真正的核心在地下深处——那里有一个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