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新原镇管辖范围后,地貌逐渐变得荒凉。旧时代的高速公路早已被植被吞噬,只剩下偶尔裸露的水泥残骸提醒着昔日的文明。小队沿着山地联邦使者绘制的地图前进,避开已知的危险区域,但荒野中的意外总是防不胜防。
第三天下午,他们遇到了一片异常茂密的变异森林。树木扭曲生长,枝叶呈现不祥的暗紫色,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腐殖质气味。老杨叫停了队伍。
“不对劲,这片林子太安静了。”
确实,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无数人在低声耳语。洛桑下马,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林子。石头落地后,地面的枯叶突然蠕动起来,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白色菌丝。
“是吞噬菌。”韩工脸色发白,“我在旧时代资料里见过,一种灾变后出现的变异真菌,会分解有机物,包括活物。绕路吧。”
绕路意味着多走一天。陈飞看了看天色:“先退后,找地方扎营。明天一早绕南边走。”
他们在距离森林两公里的一处高地扎营。夜晚,陈飞守第一班岗,坐在篝火旁看着那片黑暗的林子。月光下,森林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他想起很多年前,和妹妹陈曦从鹏城西逃的路上,也遇到过各种危险。那时候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现在不同了。现在他要为八百多人负责,为一个正在重建的文明负责。肩上担子重了,每一步都要更谨慎。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老杨。
“睡不着?”
“年纪大了,觉少。”老杨在火堆旁坐下,往里面添了根柴,“想起以前的事。灾变前三年,我最后一次带队执行任务,就是去西北的一个秘密基地,护送一批科学家。那个基地的代号……就叫‘昆仑’。”
陈飞转头:“和我们要去的地方有关?”
“可能有关。”老杨盯着跳跃的火苗,“那次任务很神秘,我们只送到外围,里面的东西没看见。但交接时听那些科学家聊过几句,说什么‘能源突破’‘星际之门’‘文明的火种’。当时觉得是天方夜谭,现在想想……”
“现在想想,可能和观察者有关。”
“对。”老杨叹了口气,“陈飞,你说观察者到底想让我们成为什么?只是通过测试,重建家园,然后呢?”
陈飞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启明说过,文明有几个阶段:求生期、建设期、探索期、创造期。我们现在在建设期,但已经开始为探索期做准备——研究星尘材料,联系其他文明,计划造方舟。”
“可探索期要探索什么?星空?还是我们自己?”
“都是。”陈飞把树枝扔进火里,“探索星空是为了了解宇宙,也是为了了解我们在宇宙中的位置。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必须先了解自己——我们的极限在哪里,我们的可能性在哪里,我们到底想要成为什么样的文明。”
老杨沉默了一会儿:“有时候我觉得,咱们这代人命苦,赶上了末世;有时候又觉得,咱们这代人幸运,赶上了重生。能够亲眼看着一个文明从废墟里站起来,能够亲手为它规划未来,这是多大的事啊。”
“所以不能出错。”陈飞说,“每一步都要想清楚。”
后半夜,洛桑来接岗。陈飞钻进帐篷,却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老杨的话。是啊,他们这代人肩负着承前启后的重任——要收拾旧文明的烂摊子,要打好新文明的基础,还要为更远的未来铺路。
压力很大,但也很光荣。
天亮后,小队绕道南行。多走了一天半,终于在第五天下午看到了地图上标注的地标:一座废弃的雷达站,天线塔已经倒塌,但混凝土基座还在。
“就是这附近了。”老杨对照地图和指南针,“入口应该在山体北侧。”
他们把马拴在雷达站废墟里,留下一个人看守,其余人徒步进山。山坡陡峭,碎石满地,走了约一个小时,终于在一处岩壁下找到了入口。
那是一个半掩在藤蔓后的金属门,门上的观察者标志已经斑驳,但依然可辨。门旁的控制面板早已失灵,但门本身似乎没有完全锁死——有一条缝隙,能伸进一只手。
“我来。”洛桑从背包里取出液压扩张器,卡在门缝里。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门缓缓被撑开,露出后面黑暗的通道。
空气涌出,带着一股陈腐的机油味和……微弱的臭氧味。韩工立刻举起检测仪。
“空气质量勉强可以,含氧量偏低,有少量有害气体。大家戴好呼吸器。”
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通道很宽敞,能容两辆车并行,墙壁是光滑的合金材质,地面有导轨的痕迹,像是用来运输大型设备的。走了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
左边通道的标牌写着“能源区”,右边写着“实验区”。正前方的门最大,上面是观察者的完整标志,下方有一行小字:“文明火种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