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陈飞正站在第七观察站的瞭望台上,看着东方的天空从深紫渐变到橙红,再到金黄的整个过程。湖面被晨光染成温暖的色调,远处的水鸟开始活动,振翅声和鸣叫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然后,变化发生了。
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剧变,而是微妙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调整。空气似乎清新了一些,湖水的颜色变得更加清澈,甚至连晨风都带上了一丝暖意。瞭望台的全息仪表盘——之前因为能量隔离而熄灭的——突然闪烁了一下,然后重新亮起,但显示的内容完全不同了。
不再是复杂的系统数据和能量读数,而是一行简单的文字:
“系统重置完成。控制权移交:人类文明。祝好运。——观察者”
文字闪烁了十秒,然后消失。仪表盘恢复成了普通的电子时钟和气象显示,再没有任何特殊功能。
就这样。没有烟花,没有音乐,没有盛大的宣告。二十年的测试,七把钥匙的收集,与主脑的生死搏斗,无数人的牺牲……最终换来的,就是这样平静的一句话。
陈飞站在那里,看着那句话消失的地方,久久没有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韩工。他胳膊上还缠着绷带,但气色好多了。
“看到了?”韩工问。
“嗯。”陈飞点头,“就这样?”
“就这样。”韩工走到栏杆边,“观察者从一开始就说得很清楚——他们只是测试者,不是保姆。通过了测试,文明就成年了,该自己走路了。”
“那些高科技呢?那些自动化的设施呢?”
“大部分会逐渐失效。”韩工说,“没有了系统能量供应,第七观察站这样的浮空平台用不了几个月就会沉没。其他观察站也会慢慢停止运转,变回普通的建筑。但基础结构会留下,技术资料会留下,足够我们重新学习、重新开始了。”
陈飞看着脚下的平台。这座浮岛城市曾是人类科技巅峰的象征,但现在,它只是一堆很快就会变成废墟的金属和晶体。
“感觉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突然被扔到了荒野里。”他苦笑道。
“但孩子总要学会自己走路的。”韩工说,“而且我们不是一无所有。我们有土地,有种子,有双手,还有最重要的——我们还有人。活着的人,记得过去也向往未来的人。”
瞭望台下,平台的生活区里,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活动。伤员们在医疗舱外晒太阳,技术人员在检查还能使用的设备,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玩耍。虽然大家脸上还有悲伤的痕迹——为了那些没能看到今天的人——但也有新的希望在萌芽。
“楚月和老杨怎么样了?”陈飞问。
“楚月恢复得不错,伤口没有感染,再休息几天就能下床了。老杨……”韩工顿了顿,“老杨的身体没问题,但箱子彻底没反应了。系统移交控制权后,选定者的权限自动失效。那个陪伴了他这么久的箱子,现在只是个普通的金属盒子。”
陈飞想起老杨抱着箱子的样子,那几乎成了他的标志性动作。“他会难过吧。”
“肯定会,但他说……这样也好。从现在开始,每个人都是自己的选定者,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不是启明那种平稳的电子音,而是更加人性化、带着点杂音的声音:
“陈队,韩工,能听到吗?这里是……嗯,该怎么说呢……重新启动中的车载AI试用版?”
陈飞和韩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启明?是你吗?”
“严格来说,不是完整的我。”那声音说,“主脑格式化时,我的一部分数据被冲散了。但织女在最后时刻,把她数据库中关于‘先知计划’的部分上传到了神车的备用存储器里。加上神车原本的硬件,还有一点……嗯,不知道从哪来的能量,我现在算是……重启了。但记忆不完整,功能也有限。”
“你还记得我们吗?”陈飞问。
“记得一些。记得陈队你总是不按时睡觉,记得韩工爱讲冷笑话,记得老杨的箱子,记得楚月的枪法,记得洛桑的箭……但很多细节模糊了。而且我现在没有接入任何网络,就是个普通的车载电脑,顶多能放放音乐、讲讲路况那种。”
“那讲个笑话试试?”韩工笑着说。
电子音沉默了两秒,然后:“为什么刚重启的AI不去参加马拉松?”
“为什么?”
“因为它还在‘加载’(莱德)中。”
陈飞和韩工都笑了。虽然笑话依然很冷,但那种熟悉的、属于启明的感觉回来了。
“欢迎回来,老朋友。”陈飞说。
“谢谢。不过陈队,有件事要告诉你——神车彻底报废了。能量网完全损毁,引擎也烧了,就算修好也只能当普通车用,那些特殊功能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