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活下来了
在被那阵冲击推离装甲板的弹坑中心时,以双膝微曲、前臂交叉护住头盔的姿态撞入碎石滩,溅起的砂砾与灰土高达十余米,像一座骤然隆起的小丘笼罩在他周围。他的膝盖承受了主要冲击力,动力甲的减震系统在那一瞬间发挥了作用,将大部分垂直力量分散到腿甲的液压管路中,那些管路在承压时发出低沉的嗡鸣,有几根在达到极限后爆裂,液压油从缝隙中渗出,但他没有骨折。他感觉到冲击从脚底一路传至骨盆,再传至脊柱,像一道电流沿着他的骨骼攀爬,最终在颈后与胸腔之间消散。

    

    灰烬散去后,他半跪在坑底,理智之甲的背甲上嵌满了碎石,肩甲边缘被再入高温烤至焦黑,背部的推进系统已完全报废,只剩几根被烧熔的管线垂落在外,像是断开的血管,从裂口处渗出细小的液态金属珠,在科莱特的重力下缓慢滴落。但他用右手撑着炽辉短剑的剑柄站起身来——那柄剑被他插进碎石中当作了支撑——吐出一口混着血沫的唾沫,那是肺部在剧烈减速过程中被挤压后残留的淤血,但原体的生理机能让他在三次深呼吸后便恢复了正常的肺活量。

    

    他用面甲扫描四周——雷达仍然是坏的,但光学镜头还有一部分视野功能。他看到的只是一片荒芜的苔原,在黄昏的光线下被拉出长而锋利的影子,远处有几座死火山的轮廓,像是已经沉寂了上千年的、覆满灰尘的巨型雕塑。

    

    确认没有敌人在撞击点附近设伏后,他稍微放松了一点点紧绷的肩线。科莱特死亡世界的风卷着火山灰与干燥的苔原腐质从远方吹来,那阵风带着一种陈旧的、像很久以前被焚烧过的味道,穿过他面甲的裂缝,吹进他的鼻腔,干燥而带着细微的颗粒感。天色正在快速变暗,群星在缺氧的高原上空显得异常清晰,那些星星分布得比低重力世界的星空更密集,像是有人把一整袋碎钻撒在了一层深蓝色的绸布上。

    

    基里曼将炽辉短剑收回腰间,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块已碎裂成数块的大铁板。它在撞击中已经裂成了五块,最大的那块边缘还残留着一丝被烧得半透明的痕迹,像一具已经冷却的骨骸。他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话:“撑住了。”也许是感谢,也许是庆幸。然后他抬起头,朝着六点钟方向那一抹若隐若现的灯光走去——那或许是忠诚派的暂时集合点,也或许是另一群冒牌者的陷阱,但他已经没有推进器可供撤退了,他的全部选择都已经被压缩到脚下这片正在变冷的苔原上,他只能往前走。

    

    因为他曾在一次失败的通讯中向全舰队下达了“活着离开”的命令,而他自己若死在科莱特的风里,那句命令就成了一句谎言。他不允许自己变成谎言。于是他开始走。步伐不快,但很稳。科莱特的风在他身后合拢,把那块碎裂的铁板与弹坑一起掩入逐渐加深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