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图拉博在修缮泰拉上的装备生产线，至少让它恢复到最低生产额度。他的右手还缠着绷带，但他坐不住。”

    

    洛迦听完这一串，低头思索了一下，然后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凝滞。“等一下，那现在整个泰拉上——”

    

    “好像真的只有我们两个在处理政务。”

    

    洛迦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看了荷鲁斯一眼，然后缓缓地、带着某种认命感地，把头转回面前的文件上。

    

    办公室重新陷入了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纸张翻动声，气泡水玻璃瓶放在桌面上时发出的轻微碰撞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工程机械运转声。

    

    荷鲁斯随手拿起一份新的报告，翻开来看了看。那上面印着第十四军团的标志，墨绿色的徽记旁边附着一份关于军团徽记改版的方案。他大致阅读了一遍，没有太多犹豫，便提笔签署了通过。

    

    改版方案的内容很简单：以后的第十四军团将在左肩甲上佩戴曾经的死亡守卫标志——那是一个骷髅形的徽记，上面缠绕着墨绿色的藤蔓。右肩甲上则会佩戴新的黄昏突袭者标志，那是莫塔利安为子嗣选定的新生象征。而胸口位置，他们将不再使用帝国的双头鹰徽记，改而使用镰刀和麦穗。

    

    那组图案的设计很简洁：一把横放的镰刀，刀刃朝外，刀柄处缠绕着几株麦穗。麦穗的颗粒饱满，但边缘有些焦黑，像是被风吹过的田野。荷鲁斯看着那组徽记，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到死都没有忘记自己的家乡。”

    

    洛迦抬起头，看向他，没有说话。

    

    荷鲁斯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那个已经不在这间办公室里的人说话：“巴巴鲁斯的麦穗。他在遗物里留了好几株。亲手收的，晒干了，用布包好，装在盒子里。那盒子上没有写名字，没有贴标签，但打开来就知道是他的东西——有一股泥土和麦秆的气味。”

    

    他放下文件，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透过桌面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到死都没有忘记自己的家乡。”

    

    办公室的气氛比刚才低了些。不是那种难以忍受的压抑，而是像黄昏时分光线逐渐变暗的安静。洛迦没有追问，没有安慰，没有说任何“他会安息”之类的话。他只是坐在那里，让那份沉默自然流淌。

    

    过了一会儿，荷鲁斯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份文件的边缘。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安息吧，我的兄弟。我会为你报仇的。”

    

    他停了一下，又重复了一次：“安息吧。”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呼出来，重新低下头，拿起另一份文件，翻开来，开始阅读。

    

    洛迦也低下头，继续处理自己面前那些没有尽头的文书。办公室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微响动，远处工程机械的持续嗡鸣。气泡水的玻璃瓶搁在桌角，瓶壁上的水珠慢慢滑落，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浅浅的湿痕。

    

    那个下午很漫长。但他们谁都没有再停下手中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