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脊椎早就在围城战中被震伤了。
这个动作让他疼得浑身发抖。
可他依然站得笔直。
直到棺椁消失在视野尽头。
然后才缓缓坐回担架上。
一句话都没有说。
路很长。原体们走得很慢,慢到身后的队伍几乎要停下来。他们想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好让这一程不要那么快结束。他们已经走了太久,久到记不起上一次像这样并肩行走是什么时候。他们已经失去了太多,多到每次像这样走在一起,都是送别。
可路总有尽头。
皇宫的大门敞开着。那扇曾经高大巍峨的大门在炮火中破损了,边缘有焦黑的痕迹。原体们停下脚步,让第二军团的老兵们将棺椁抬入。他们的目光追随着那具棺椁,它缓缓地穿过门洞,消失在皇宫深处的阴影中。
荷鲁斯站在门口,很久没有动。他的手微微抬起,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但最终只是垂了下去。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走入了大厅。
棺椁被轻轻放置在静滞力场的基座上。那些机械神甫开始操作,力场渐渐亮起,将棺椁笼罩在一种微弱的光晕中。
基里曼看到那具棺椁旁边,放着一只小小的金属箱。那箱子很旧了,棱角磨得圆滑,表面布满划痕,像是被主人随身携带了很久。他从来没有见过这只箱子,但他知道那是谁的。
他走过去,蹲下来,打开了它。
里面东西很少。一本写到一半的笔记,封面已经磨得发白,边缘卷曲。一张银河地图,被反复折叠过,折痕处几乎要断裂。几枚数据晶片,还有一些零碎的杂物——一枚磨损的徽章,一根断掉的笔,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
基里曼拿起那本笔记。封面没有任何文字,但翻开第一页的时候,他看到了一行字,是埃里昂的字迹,虽然潦草,但依然清晰:“预计三十年内完成帝国行政重组。”第二页:“预计五十年内废除大部分封建行星制度。”第三页:“预计八十年内恢复STC研究体系。”第四页:“预计一百年内完成全帝国基础教育推广。”然后后面全是空白。那些纸页洁白如新,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没有字迹,没有批注,什么都没有。因为写计划的人已经死了。
基里曼没有立刻合上笔记。
他继续往后翻。
第五页是空白。
第六页是空白。
第七页依旧是空白。
一页。
又一页。
洁白的纸张从他指间划过。
大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
沙。
沙。
沙。
每翻过一页,他都会下意识期待下一页出现新的字迹。
也许是某个计划。
也许是一份改革方案。
也许只是一段随手记下的想法。
什么都好。
可是什么都没有。
后面几十页。
全部空白。
直到最后一页。
依旧空白。
基里曼缓缓合上笔记。
他的手指停留在封面上。
良久没有离开。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
这些空白并不代表没有内容。
恰恰相反。
这些空白代表的东西太多了。
这里本该写着未来三百年的帝国。
这里本该写着那些尚未诞生的法律。
那些尚未建立的学校。
那些尚未修建的道路。
那些尚未结束的战争。
那些尚未完成的梦想。
可如今它们什么都不是了。
它们甚至连失败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