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之后,方阵继续前进。但所有人都沉默了。连风都像停了。
第二军团方阵经过的时候,广场陷入了另一种寂静。
那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沉默。像一个人站在雪地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第二军团的幸存者大约一万出头。在泰拉围城战结束时,他们还有一万多人,但其中又有许多人在随后的几周里因为重伤没有挺过来,或者被派往其他战区执行任务,真正能站在这里的,不到八千人。他们穿着墨绿色与黑色相间的动力甲,那些甲胄上布满了裂痕和修补的痕迹,有些战士的左臂是空的——那是他们没能活着回来的兄弟留下的位置。
方阵的最前方,是空的。
那个位置本来应该是他们的原体。埃里昂·艾恩贝克,第二原体,风暴戟卫之主,所有人的父亲。那个位置本来是留给他的,但他不在那里。永远不会在那里了。
没有人替代他。没有人敢替代他。没有人配替代他。
方阵最前方是一面军旗。墨绿色的旗面,上面绣着风暴戟卫的徽记——一柄银白色的长戟,戟尖闪烁着光芒,背后是交叉的闪电。那面旗已经被战火摧残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旗面上满是弹孔、刀痕、和不明液体烧灼后留下的斑驳痕迹。边缘被撕成了锯齿状,有几处是用丝线粗糙地缝合起来的。
那面旗在走动。旗杆被一名最年长的战士握着,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整支方阵安静得像是没有人在走。
没有人喊口号。
没有人唱军歌。
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脚步声。整齐的、沉重的、在碎石和尘土中压过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心上。
当一个军团甚至喊不出战吼的时候,那种沉默比任何哭声都要刺耳。
荷鲁斯站在检阅台上,看着那面旗,看着那片空荡荡的位置。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被他用力压了回去。
基里曼也没有说话。他笔直地站着,双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多恩站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他也没有动。
第二军团的方阵走过去了。那面旗继续向前飘动,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焰。
白色疤痕的方阵经过的时候,速度比其他人快得多。那是他们的风格——即使是在阅兵中,即使是在行进的方阵里,他们依然在动,在走,在没有停下来。
但他们的方阵比原来小太多了。大远征时期,白色疤痕的规模在整个帝国中是出了名的机动灵活,有时能以数百人规模的战术单位在几分钟内完成穿插、突袭和脱离。但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白色疤痕能站在这里的,连一万人都不到。他们的队列比任何军团都稀疏,之间的空隙让整个方阵显得瘦长而脆弱,像一根快要被风吹断的枯枝。
曾经他们在巧高里斯草原上骑着摩托飞驰,成千上万的引擎轰鸣声在夜空中回响,车轮碾过草地的声音像一场永不停息的雷暴。现在很多人永远留在了泰拉的郊区和那些他们曾经驰骋过的战场上。
但他们还是保持着速度。他们走得不快,但比其他人快。他们仍然在向前移动,仍然不肯停下。
荷鲁斯看着他们,想到可汗在围城最后阶段下达的命令。他问后方的白色疤痕指挥联络处,说“你们的原体还有什么要求”?报告回来后,上面只有一句话:“让我的孩子们快一点。”
荷鲁斯当时不明白。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钢铁勇士的方阵经过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不是因为震撼。是因为恐惧。
钢铁勇士的幸存者不到三千人。他们站在方阵中,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他们的动力甲几乎是碎片——不是华丽的那种碎片,是真正的、被撕碎的碎片。有些人连完整的胸甲都没有,只是用铁丝和绑带把几块碎板固定在身上。他们的头盔是拼凑的,颜色不对,型号不对,甚至有些人的头盔来自不同的军团——那是他们从阵亡者身上捡来的。
但他们站得很直。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