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星图本该是泰拉周边数十光年内所有兵力部署的精确映射——友军、敌军、中立世界、补给线、要塞节点，一切尽收眼底。但此刻，它更像一幅被打碎后勉强拼贴的印象派画作。大片区域被紫色的亚空间风暴覆盖，数据流断断续续，信号延迟从数秒到数小时不等，有的节点干脆只剩下一个冰冷的“通讯中断”标识。
这就是他手里的一切。
不到四十万阿斯塔特。其中有不到两万是白色疤痕，三千帝国之拳，三千钢铁勇士，一万第二军团，九万荷鲁斯之子，八万怀言者，以及刚刚抵达、尚未来得及休整的不到三十万复仇之子。加起来，勉强凑够四十万。但复仇之子们已经连续航行了数周，在亚空间风暴中强行突破，损失了超过三分之一的兵力，战舰急需维修，战士急需补给，士气虽高，肉体已经撑到了极限。
敌人呢？没人知道确切的数字。星火帝国的卫星堡垒，山岳智械的次级躯体军团，叛变阿斯塔特，混沌恶魔，以及那些被邪教徒裹挟的凡人炮灰——总数至少在五百万以上，甚至更多。他们分布在泰拉周边的每一个星系，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内收紧。
荷鲁斯站在星图前，一言不发。他的战帅礼服上还沾着上一场战斗留下的血迹，左肩甲被什么东西削去了一角，露出下面被灼伤的皮肤。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一道还没来得及缝合的伤口，从左颧骨一直到下颌，肉翻在外面，被凝血糊住了。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双棕色的、深邃的、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的眼睛，此刻正盯着那些闪烁的光点，像一头饿狼盯着羊群。他不是在等待，不是在担忧，不是在祈求援军。他是在找。找那个缝隙，找那个薄弱点，找那个敌人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其实已经暴露在外的命门。
“战帅。”一个副官走上前，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复仇之子的舰队已经完成轨道泊位对接。基里曼大人请求会面。”
荷鲁斯没有转身。“让他等着。”
副官愣了一下，但没有问为什么，立正敬礼，转身离开了。
荷鲁斯的眼睛没有离开星图。
他知道基里曼想来做什么。调整防线，划定战区，分配任务，协调补给——这些都是必须的，也都是正确的。基里曼是帝国最好的行政官，没有之一。给他足够的时间和足够的信息，他能把任何混乱的局势整理得井井有条。
但此刻，他们没有足够的时间，也没有足够的信息。
他们需要的是——刀。
不是一把指挥刀，不是一把仪式刀，是一把真正的、锋利的、能捅进敌人心脏的刀。而刀不需要开会。刀只需要一只手，和一个目标。
荷鲁斯伸出手，在星图上点了一下。一个光点被放大，周围弹出一串数据——星火帝国的一座卫星堡垒，位于泰拉第七轨道平面的边缘，承担着敌人补给线的一个重要中转节点。它的防御火力很强，至少有三个中队的护卫舰环绕，堡垒本身的护盾足以抵御战列舰主炮的轰击。
但它有一个弱点。
荷鲁斯又点了一下，调出一份侦察报告——那是暗鸦守卫在几个标准日前冒着生命危险传回来的，信息已经被风暴严重损坏，但有几个词还是能读出来：“护盾投影仪……周期性重启……每六小时一次……持续十一秒。”
十一秒。只有一个窗口期。但如果能在那十一秒内把足够的力量投送到正确的位置，那座堡垒就是一座待宰的铁棺。
荷鲁斯转过身，面对着他的军官们。
“传令。”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凿进在场的每一个人耳朵里，“白色疤痕，呼兰。你带五千人，乘坐最快速的打击舰，绕到这颗卫星的背面。”他指向星图上的另一个点，“不要恋战，不要停，只管往里插。敌人会以为你们是主力，会调动舰队去追。让他们追。”
“是。”呼兰立正，敬礼，转身离开。
“帝国之拳，博恩。你带一千人，乘坐登舰 鱼雷，在护盾重启的十一秒窗口期，从这个角度切入。”荷鲁斯的指尖在星图上划出一道弧线，“我不要你控制堡垒，我只要你炸掉它的核心反应堆。能做到吗？”
博恩是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兵，脸上有一道被动力爪留下的深深疤痕。他看着那个角度，沉默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