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装饰,没有任何徽记,只有岁月留下的划痕和战斗的印记。他把矛握在手中,感觉着那熟悉的重量和温度。
然后他走出门。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那个影子不再佝偻,不再萎靡,不再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灰烬。它挺拔,锋利,像一柄剑。
他走向村子中心的那棵老树。
望在那里等着他。
少年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胸,匕首挂在腰间。他看着艾克走过来,看着他穿着那身久违的动力甲,看着他手中的矛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好了?”望问。
“好了。”艾克说。
“不死了?”
“不死了。”
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干净,很明亮,像他八岁时第一次被披上罩袍时的笑,又比那时多了一些什么。
“那就走吧。”
“去哪?”
“去找答案啊。”望说着,从树下的背包里掏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艾克,“您不是说要找一辈子吗?一辈子还没过完呢。”
艾克接过干粮,咬了一口。硬,很硬,硌牙。他嚼着,慢慢咽下去。胃里翻涌了一下,像是在抗议太久没被食物打扰。但那些食物落进去,落到那个快要饿瘪的胃里,落到那些快要枯萎的器官里,落到了那个快要死掉的身体里。
活过来了。
他一边嚼着干粮,一边在望身边坐下。老树下有一块平整的石头,被无数人坐过,磨得光滑。他坐在上面,把矛横在膝上,看着天空。
月亮已经移到天边了,星星重新亮起来。那些星星他看了无数个夜晚,每一次都觉得它们遥远、冷漠、无关。但今夜不一样。今夜它们在那里,他也在。他们隔着数万光年,对望着。
他不知道那些星星里有没有一颗属于他。也许有,也许没有。不重要。他不属于任何一颗星星,他属于这里,属于这些人,属于此刻。
望在他旁边嚼着干粮,吃得很慢,像在品味什么珍贵的食物。他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巴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大人,”他含糊不清地说,“那个答案,您找到了吗?”
艾克想了想。
“找到了。”
“什么?”
艾克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星空。月光已经很淡了,星光却亮了起来。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从天顶倾泻而下,把整个世界都泡在银白色的光芒里。他的动力甲在星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那柄横在膝上的矛,矛身上每一道划痕都在诉说着一个故事。
他没有回答望的问题。
因为答案不在言语里。
它在他的每一次呼吸里,在他吞咽干粮时的喉结滚动里,在他握着矛的手指间,在他望向星空的视线尽头。
它在他活着这件事本身里。
望似乎也理解了什么,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静静地陪艾克坐在那棵老树下,吃着干粮,抬头看着那点点星空,直至天明。
远处,地平线上泛起了第一缕晨光。
不是金色的,不是那种灼热的、耀眼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光。是鱼肚白的,淡淡的,像一层薄纱,慢慢地、慢慢地铺开来。天空从墨蓝变成靛蓝,从靛蓝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那种说不清颜色的、介于夜晚和白天之间的颜色。
艾克站起来。
望也跟着站起来。
他们把干粮的碎屑拍掉,把背包甩上肩,把匕首挂好,把矛握紧。
然后他们走了。
没有回头。
身后的村子还在沉睡,老树在晨风中沙沙作响,高台上的烟斗还搁在矮墙上,灰烬已经冷了。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前方。
是路。
是那个还没有找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