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龙场悟道
    高台在村子的东边,用碎石和泥土夯成的,比周围所有的屋顶都高出一截。这里是守望者用来瞭望远方的地方,白天看得到平原尽头的烟尘,夜晚看得到银河从地平线上升起。以前艾克偶尔也会上来坐坐,那时候他会裹着罩袍,兜帽遮脸,手里握着那柄银白色的动力矛,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现在那柄矛不知道被他丢到哪里去了,也许是搁在了某个角落,也许是被望收起来了。他身上只剩下那件破旧的灰色罩袍,兜帽没有拉起来,露出一张憔悴得不像话的脸。那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眼下的黑青像是被人用炭笔描过,嘴唇干裂,脸颊凹陷,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干了的老树。

    

    劣质的烟草燃烧时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烟雾是灰蓝色的,辛辣刺鼻,呛得人眼眶发酸。村口杂货铺的老掌柜从囤积的货物底翻出来的陈年货色,包装纸都泛黄了,烟草碎得像锯末,但这是周围能找到的唯一一种能让人在呼吸之间感觉到一点什么的东西。艾克吸得很慢,一口烟含在嘴里,久久不舍得咽,也不舍得吐,像是这样就能把胸腔里那些翻涌的东西压下去一些。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多天了。白天,夜晚,清晨,黄昏。村民给他送来的饭菜原封不动地端回去,送来的水搁在手边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他谁都不理,谁的话都不应,只是坐在那里抽烟,望着远方,一言不发。

    

    他瘦了太多。本来那副躯体是法比乌斯·拜尔实验室里最完美的作品,三米多高,肌肉虬结,每一根骨头都被强化到极致,每一寸皮肤都覆盖着动力甲磨出的老茧。但现在那些肌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空了,变得松垮,变得软塌,变得像一件穿旧了的衣服挂在他身上。

    

    动力甲他不穿了。那身墨绿与黑色交织的精工甲胄被他卸下来,叠好,收在角落里,像一具被抛弃的壳。如今他身上只穿着那件从炮艇里带出来的灰色罩袍,洗了太多次,布料薄得能透光,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袍子上全是烟灰烫出的小洞,密密麻麻的,像蜂巢。

    

    高台下边,村民们来来往往,没有人敢上来打扰他,但每个人都会在不经意间抬头望向那个方向。那个曾经庇护了他们五年的人,此刻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风中摇晃着,随时都可能暗下去。

    

    望站在高台下面,仰着头,看了他很久。

    

    望已经十五岁了。五年前那个蜷缩在牲口棚里、瘦得像一只随时会断气的小猫的孩子,如今长得比同龄人都高出半个头。他的肩膀宽了,手臂粗了,脸上稚嫩的线条被日复一日的劳作和训练打磨出了棱角。那把单分子匕首他仍旧挂在腰间,刀鞘换了三回,皮绳换了无数根,但刀刃依然是当年那个人递给他的那一把,磨了又磨,薄得像纸,却从未断过。

    

    他看着高台上的那个人,牙关咬得很紧。

    

    他的心中有一团火。不是那种慢慢烧起来的、温吞的、可以压下去的火,是那种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灼烫的、快要把他整个人点燃的火。他愤怒,愤怒到手指尖都在发麻。他知道那个人是谁,知道那个人做过什么,知道那个人把他从牲口棚里抱出来、给他披上罩袍、给他递上一碗粥、告诉他“你会成为最伟大的存在”。他也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什么都不做。

    

    望爬上了高台。

    

    他没有问能不能上来,没有打招呼,没有在边缘处咳嗽一声表示自己来了。他直接走上去,像一阵风一样冲上去,然后在那个人身边坐下来。动作很重,屁股砸在土台子上,砸出一声闷响。

    

    艾克没有看他。他的眼睛还是望着远方,望着那些只有在无云的夜晚才能隐约看到的地平线,望着那些在他眼中已经模糊成一团光晕的星辰。烟斗含在嘴角,烟雾从他的鼻腔里慢悠悠地钻出来,在夜色中扭动了几下就消散了。

    

    望也没有看他。他坐在那里,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望着同一片天空。

    

    沉默了好一阵子。

    

    “大人,”望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夜风中清清楚楚,“您在犹豫什么?”

    

    艾克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根烟斗差点从他嘴里滑出来,他含住了,又吸了一口。烟雾吐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也跟着飘了出来。

    

    “……我不知道。”

    

    望的手指蜷了一下。那三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叶,像一层薄霜,像什么都不算。但它们压在望的胸口上,像一块石头。

    

    “您到底在犹豫什么?”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温怒,那种压了很久、终于快要压不住的温怒,“是那道灵能波动吗?您从那之后就这样了。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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