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塔里安喜欢这里。不是因为风景，是因为这里让他想起巴巴鲁斯。那颗星球也没有名字。他给了它名字，在他征服它、净化它、把它从纳垢的污染中解救出来之后。巴巴鲁斯。那是他的母星，是他长大的地方，是他杀死了养父的地方，是他第一次学会呼吸的地方——那种潮湿的、酸性的、带着腐烂气息的空气。
他站在一座小山的山顶上。山不高，但在周围被炮火犁过的平原上，它已经是制高点。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战场：那些被炸毁的装甲车残骸，那些被撕碎的恶魔尸体，那些散落在焦土上的、属于死亡守卫的、破损的、沾满血迹的护甲。远处，地平线的尽头，混沌的旗帜还在燃烧。不是被烧掉的，是它们自己在燃烧。那些被混沌腐蚀的布料，沾染了太多亚空间能量，无法在现实宇宙中长久存在。它们在熄灭之前会燃烧，燃烧出诡异的、不是任何颜色的光。
他的身后站着死亡寿衣。七个人。不是七个战士，是七道影子。他们的动力甲是铅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标记，甚至没有军团的徽记。他们只是灰蒙蒙地站在那里，像七块从同一块巨石上凿下来的墓碑。他们的头盔遮住了脸，遮住了表情，遮住了眼神。但莫塔里安知道他们在看他。他们一直都在看他。他们是他的影子。
莫塔里安伸出手，摘下了戴在脸上的呼吸器。那东西他戴了很久，久到他快忘了自己有没有摘下来过。在巴巴鲁斯，他需要它来过滤那些有毒的空气。在大远征中，他需要它来保护自己免受敌人的生化武器攻击。在对抗纳垢的岁月里，他需要它来防止那些腐败的孢子进入他的肺部。此刻，他不需要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是凉的，干燥的，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恶魔血液蒸发后的甜味。那甜味让人作呕，像腐烂的水果，像过期的糖浆，像某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但莫塔里安没有皱眉。他只是在感受它，把它吸进肺里，感受那些微小的、有毒的颗粒附着在他的气管上，感受他的身体开始本能地排斥它们。
“啊，这让我想起了巴巴鲁斯的土地。”他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像石头磨石头。很久没有在这里说过话了——这个“这里”，不是指这座山，不是指这颗星球，而是指没有呼吸器遮挡的、直接暴露在空气中的声音。
死亡寿衣们没有说话。他们从来不说话。他们是沉默的卫士，是无声的利刃，是莫塔里安在死亡守卫中最后的、最可靠的、最不愿失去的战士。他们不提问，不回答，不发表意见。他们只是执行命令。哪怕是送死的命令。
莫塔里安转过身，看着他们。他的脸暴露在空气中。那张脸，本应是苍白的，本应是消瘦的，本应是在呼吸器后藏了太久、几乎没有见过阳光的。但现在，在恒星那暗红色的光芒下，那张脸有了一种奇怪的颜色。不是健康的那种红润，不是生病的那种蜡黄，是一种被风暴前的霞光染过的、钢铁般的、暗沉的颜色。他的眼睛深陷在眼窝中，瞳孔是一种浑浊的、灰绿色的颜色，像巴巴鲁斯沼泽中那些被酸雨侵蚀过的岩石。
“你们知道我要做什么。”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死亡寿衣的首领——如果他们有“首领”的话——微微点了一下头。那动作很小，几乎看不见，但莫塔里安看见了。
“我不会命令你们留下。”莫塔里安说，“你们可以走。现在就走。带着我的口谕，活着离开这颗星球。这是命令。”
沉默。死亡寿衣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是命令。”莫塔里安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大了些，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裂开了。
一个死亡寿衣走了出来。他是最矮的那个——虽然即使是最矮的，也比莫塔里安高出半个头。他走到莫塔里安面前，跪下，把头低下去。他的头盔触到了地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下山坡。他没有回头。其他六个人也没有动。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离开，看着他的铅灰色身影在暗红色的光芒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废墟的尽头。
莫塔里安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够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