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庭的战斗已经结束了。那些叛军的尸体、禁军的残骸、恶魔消散后留下的焦痕,在金色与紫色的光芒交错中,像一幅被打碎又胡乱拼贴的画。空气里弥漫着臭氧与血腥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胸口发闷的气息——那是混沌在物质宇宙中留下的印记,像腐烂的伤口,一时半会儿合不上。
帝皇站在台阶上。
他的金甲上布满了裂纹,有几处已经深深凹陷进去,露出下面被灵能护罩灼伤的皮肤。他的右手握着那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长剑,剑尖低垂,指向地面。火焰已经不那么旺盛了,像被风吹过的烛火,时而明亮,时而暗淡。他的脸被头盔遮住了,但任何人都能感觉到,他在看着那个躺在废墟中的人。
那个人穿着第二军团的甲胄。墨绿与黑色交织的涂装,在应急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暗淡的光泽。他的头盔不知道丢在了哪里,露出一张苍白、俊美、与帝皇有几分神似的脸。那张脸上满是血污,嘴角有干涸的血痕,眼角也有——那不是受伤流的血,是泪,是黑色的、粘稠的、像焦油一样的泪。
那是埃里昂的脸。
但那双眼睛,不是埃里昂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混浊的,是分裂的,是同时燃烧着四种不同颜色的火焰的。左眼中是蓝色的狡黠,右眼中是绿色的腐烂,瞳孔深处有红色的暴怒在跳动,眼角又有紫色的欲望在流淌。四双非人的眼睛,共用一副凡人的眼眶。
那不是他。
帝皇站在那里,手中的剑在微微颤动。不是因为疲惫,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叫什么。那种感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了。上一次,还是在那座实验室里,看着培养舱被打碎,看着那些婴孩被卷入亚空间乱流,看着他花了几百年筹划、几百年孕育、几百年等待的希望,被黑暗的触手一只一只拖走。
那时,他还有愤怒可以发泄。他可以恨混沌,可以恨那些藏匿在亚空间深处的存在,可以恨自己——恨自己不够强大,不够谨慎,不够快。那些愤怒都是明确的,有方向的,可以被刀剑和灵能宣泄出去的。
这一次不一样。他的敌人就躺在那里,躺在他面前,用他儿子的脸,看着他。
他下不了手。
不是不能,是不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具躯壳里的灵魂已经被撕裂、被污染、被扭曲成了什么东西。但杀了这具躯壳,那个真正的灵魂就永远回不来了。那个来自古老时代的灵魂,那个带着另一个世界记忆的灵魂,那个——他的人类希望。
那个人,不是他的儿子。他有过很多儿子,二十个,每一个都是他的造物,每一个都承载着他的基因,每一个都在他的计划中扮演着某个角色。他爱他们吗?他不知道。他想要爱他们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埃里昂是不同的。
在他漫长的、几乎永恒的生命中,他见过无数人。帝王,奴隶,智者,愚者,圣人,罪人。他与他们交谈,与他们战斗,利用他们,牺牲他们。他从未把他们当成同伴。因为他是帝皇,是人类之神,是那个必须站在所有人之上、背负所有罪孽、做出所有抉择的存在。孤独是他的宿命,是他在走上这条路时就已知晓的代价。
但埃里昂不一样。那个人不是他创造的,不在他的计划内,不属于这个世界。那个人是从另一个时间线上掉下来的碎片,带着一个已经死去的未来的记忆,带着一种帝皇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中快要忘记的东西——纯粹的、理性的、不带任何超凡色彩的人类之光。
在人类还没有成为银河之主的时候,在纷争时代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在那些古老的国家还在用古老的武器互相杀戮的时候,人类的文明就已经在向往星辰了。那些古老的哲学家,那些诗人,那些艺术家,那些在黑暗中依然相信光明的普通人——他们都不是超凡的,都不是不朽的,他们的肉体脆弱得像纸,灵魂短暂得像花。但他们创造了一个文明,一个让帝皇愿意用万年去拯救、去守护、去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