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寂静。不是没有人——恰恰相反,大殿两侧站满了禁军,他们的金色甲胄在烛光中闪烁着冷硬的光泽,每一张面孔都被头盔遮住,看不见表情。但他们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承受某种无形的压力。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大殿的穹顶高得仿佛能装下整片星空,但此刻那些古老的壁画、那些雕刻着帝皇征服银河的浮雕、那些悬挂在廊柱之间的旗帜——全都隐没在阴影中,像是被某种力量从现实中抹去了。只有黄金王座的光芒还在,那金色的、冰冷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光,从王座上倾泻而下,照亮了王座前的一小片区域。
王座室的光从来不温暖。
那些金色的光芒从黄金王座的核心散发出来,穿过层层水晶透镜,洒在大理石地板上,落在那数百级台阶上,照在那些高耸的拱顶上。它们是权力的光,是威严的光,是帝国心脏的搏动。但它们不是温暖的光。从来不是。
卡利昂·沃坦跪在台阶下,身后是他的战士们。他们一路抬着那具静滞力场发生器穿越了半个银河,经历了风暴,经历了混沌的阻挠,经历了无数个绝望的日日夜夜。现在,他们终于到了。他们跪在那里,动力甲上满是伤痕,头盔夹在腋下,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悲痛。
静滞力场发生器放在他们面前,透明的水晶壁中,第二原体埃里昂·艾恩贝克静静地悬浮着。他的眼睛半闭着,嘴角没有任何表情,那张曾经让无数敌人胆寒的脸此刻如同蜡像。万灵药维持着他的生命体征,但那具躯体已经空了——所有人都知道,塞拉芬知道,卡利昂知道,就连那些最年轻的战士也能感觉到。
卡利昂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很慢,很重,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他已经很久没有合眼了,眼睛布满血丝,眼窝深陷。他的动力甲上还留着上一场战斗的痕迹——胸甲上有一道被混沌动力武器划开的裂痕,左臂的甲片缺失了一块,露出下面烧焦的内衬。他没有换新的。他不想换。
他的身后,是第二军团最后的精锐。那些还活着的人,那些还能站立的人,那些拼死从战场上抢回原体身体的人。他们排成两列,沉默地抬着担架,走过那条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大道。
两旁的禁军们看着他们。那些帝皇的卫士们,那些从不表露情绪的战士,此刻头盔后的目光也变得复杂起来。他们见过太多死亡,见过太多牺牲,见过太多被抬进这座大殿的英雄遗体。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一个原体,被自己的儿子们抬着,像抬着一尊破碎的神像。
卡利昂停下了脚步。他们到了。
黄金王座就在前方。那座巨大的、由不明物质构成的装置,像一棵从地心长出的金属巨树,枝干向上延伸,刺入穹顶的黑暗中。王座本身是金色的,但那种金色不是阳光的金,不是麦穗的金,是那种冰冷的、不属于人间的金——像一个被冻住的太阳。
帝皇坐在王座上。
他穿着金色的甲胄,披着深紫色的斗篷,手中握着那柄传说中的帝皇之剑。他的脸被头盔遮住了大部分,只露出下颌和嘴唇。那嘴唇紧闭着,抿成一条线,没有笑容,没有怒意,没有悲伤。只是一条线。
卡利昂跪了下来。他身后的风暴戟卫们也跪了下来。担架被轻轻放在地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像是在敲一口看不见的钟。
“陛下。”卡利昂的声音沙哑,像砂纸划过铁板,“我们把父亲带回来了。他的身体还在,生命体征还在,但他的灵魂……他的灵魂不在了。万灵药也无法唤醒他。求您,求您救救他。您是万能的,您一定——一定有什么办法……”
他说不下去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低着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大殿里一片死寂。
帝皇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副担架,看着静滞力场中那个躺着的人。那双藏在头盔后的眼睛,此刻闪烁着难以名状的光芒。是悲伤?是愤怒?是痛苦?还是某种更复杂、更深沉的东西?
过了很久,久到卡利昂以为帝皇不会回答了,一个声音才从王座上传来。
“把他抬上来。”
卡利昂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他站起来,指挥风暴戟卫们抬起担架,走上那几级台阶,将原体的身体放置在王座前的平台上。
静滞力场发生器还在嗡嗡作响,那层透明的、微微发蓝的能量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