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卡利恩:长夜
    夜的帷幕是从东边先拉上的。

    

    麦田在暮色中变成了一片深沉的琥珀色,风从平原上吹过来,带着白天阳光晒透了的泥土气息,还有远处不知道谁家晚饭的炊烟。农庄里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不多,零零散散的,像萤火虫趴在黑绒布上。高塔上的哨兵换了一班岗,新上来的人搓了搓手,把爆弹枪靠在垛口上,眯着眼往远处看了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暗,和黑暗中偶尔闪烁的、不知道是星星还是别的什么的光。

    

    望从睡梦中惊醒。

    

    那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在哪。眼前是一片漆黑,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不了。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跳得整个胸腔都在震,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他张了张嘴,想喊,但喉咙像被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灵能波动。不是他平时感受到的那种微弱如溪流的东西,是一道洪流,一道从银河深处涌来的、带着毁灭性力量的洪流。它撞在他意识的壁垒上,像巨浪撞在礁石上,碎成无数碎片,每一个碎片都带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情绪。

    

    那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任何一种他能叫出名字的东西。它比那些更深,更重,更像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悲怆。

    

    他认识那波动。

    

    不,不是认识——是熟悉。那种熟悉感像是胎记,像是血液里的味道,像是他从未见过但一直存在于灵魂深处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谁,但他知道那是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一个——正在死去的人。

    

    望从床上弹起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起来的。前一秒他还躺着,下一秒他已经站在地上了。脚踩在冰冷的泥土地上,凉意从脚底往上窜,让他打了个哆嗦。他没穿鞋,身上只有一件当睡衣的旧短袖,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他顾不上这些,拉开木门,冲了出去。

    

    院子里的月光很亮,亮得有些惨白。他光着脚踩在碎石铺成的小路上,被硌得生疼,但他没有停。他一直跑到那间最大的屋子门口,那间属于那个人的屋子——木头门,门框有点歪,门缝里透出橘黄色的灯光。

    

    他没有敲门。他直接推开了。

    

    艾克坐在床边。

    

    他那身墨绿色的动力甲没有穿,只穿着那件粗糙的灰色内衣。他的头发有点乱,眼睛半闭着,右手拿着一只巨大的木雕烟斗——那是村民们亲手给他刻的,手艺粗糙,造型笨拙,木料也是随处可见的杂木。烟斗的嘴被咬得有些发白,斗钵里有一小撮劣质的烟草,正在缓慢地燃烧,散发出一种带着土腥气的、微甜的烟雾。

    

    他没有戴兜帽。他的脸就那样暴露在灯光下。

    

    望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那张脸了。那张和那个人一模一样的脸——棱角分明,眉骨高耸,眼窝微陷,鼻梁像刀削过一样笔直。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望能感觉到那平静的表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火山喷发前最后一刻的沉默。

    

    艾克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望看见了——那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烧。

    

    “大人。”望站在门口,喘着气。他的赤脚踩在门槛上,脚趾因为用力而微微蜷曲。

    

    艾克没有说话。他只是拿起烟斗,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草燃烧的声音很轻,像秋天的落叶被踩碎。

    

    望走进来,走到他身边。他低头看着那张脸,那张和那个人一模一样的脸。他想问很多问题,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艾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床沿。

    

    望坐下来了。他没有坐床沿,而是直接坐在了地上,靠着床脚,蜷起腿,双手环住膝盖。他的脚底还在疼,是刚才跑过来时被石子硌的,但他顾不上。

    

    沉默。

    

    屋子里的老钟在滴答滴答地走,墙上挂着的干辣椒在灯光的照射下投下长长的影子。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又停了。

    

    艾克又抽了一口烟,把烟斗从嘴里拿出来,在床沿上磕了磕。烟灰落在泥地上,碎成几片,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

    

    “大人,”望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动什么,“你感受到了吗?”

    

    他的声音在颤抖。那不是冷的颤抖,是别的什么。他的眼睛里有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