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被哽咽打断了。
那个年轻的战士说不下去。他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肩膀在剧烈地颤抖。他的动力甲上还沾着今天战斗留下的灰和血，他的头盔不知道丢在了哪里，他的脸脏兮兮的，眼泪在那些污渍上冲刷出两条白色的痕迹。
兵营里的空气沉重得像铅。没有人再说话，只有哭声，和偶尔传来的拳头砸墙的声音。
然后，哭声开始小了。不是停了，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被压制下去了。像暴风雨过后，风还在吹，但不再那么猛烈。
瓦伦第一个站起来。
他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又红又肿，鼻头红红的，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揍了一拳。他站在那里，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他站起来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还在抖，但他把它们握成了拳头。
“他不在了。”他说。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
没有人回答。
“他不在了。”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大了，“但我们在。”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跪在地上、蹲在角落、趴在桌上的兄弟们。
“他教会我们战斗。他教会我们忠诚。他教会我们什么是值得用生命去守护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现在他不在了。但我们还在。我们是他的儿子。我们的身上流着他的血。如果我们倒下，如果我们放弃，如果我们在这里哭到天亮——那他就真的死了。他会在我们的记忆里、在我们的行动里、在我们每一次扣动扳机的时候活下去。”
他伸出手，把旁边还跪在地上的科恩拉起来。
科恩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软，但他站住了。他看着瓦伦，那双眼睛里还有泪光，但泪光的后面，有火。
“为了父亲。”瓦伦说。
“为了父亲。”科恩回应。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那些声音从哭泣中挣脱出来，从绝望中挣脱出来，从黑暗中挣脱出来。它们汇聚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像雷声一样的轰鸣。
他们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武器。那些武器还是热的，因为今天用过，还没冷却。
他们开始擦拭枪口，检查弹药，组装动力甲。动作机械，熟练，像是一台台精密的机器重新启动。但他们的眼神不一样了。那眼神里有一样新的东西——那不是绝望，不是愤怒，是一种比这些都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那是哀悼化为的力量。
瓦伦走到兵营的门口，推开门。夜风涌进来，带着麦田的气息。他抬头看着星空，那里有无数颗星星。
“父亲，”他轻声说，“你在那里吗？”
没有人回答。
但他知道，那个人如果还在，会说什么。
他会说：“别哭了。站起来。去战斗。”
瓦伦深吸一口气，迈出了脚步。
身后，他的兄弟们跟着他。
第二原体陨落的第三天，消息还没有传到卡利恩。这颗银河边缘的农业星球，仍然被亚空间风暴隔绝在帝国之外，仍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仍然只是日复一日地战斗、生活、等待。
但人们开始感觉到一些什么。
不是灵能，不是预知，是那种更原始的、动物式的直觉。在农庄的广场上，老人们不再说笑了，他们只是坐在墙根下，看着远处的天空，一言不发。孩子们不再跑来跑去了，他们安静地坐在母亲身边，不吵不闹。狗在夜里会突然嚎叫，猫会躲在床底下不出来。
连麦子都低垂着头，像在默哀。
农庄的高塔上，哨兵看着远处的黑暗。他的手握着爆弹枪，但眼睛没有在看防线，他在看星星。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晚的星星特别亮。不是那种让人兴奋的亮，是那种让人想哭的亮。每一颗星都像一只眼睛，在远远地看着他，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