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空间风暴降临后的第七日，佩图拉博已经记不清自己打了多少场仗了。
不是他记性不好——原体的记忆是完美的，每一个细节都能在需要的时候精确调取。他记得每一次部署，每一道命令，每一发炮弹的落点。但那些战斗太多了，太密了，太像了，像无数面相同的镜子，在时间的走廊里无限反射，让他分不清哪一面是真实的。
钢铁勇士的第四军团，在佩图拉博的指示下，已经转战了数个世界。
每到一个星球，他们的流程都是相同的。登陆，评估地形，划定防御区域，然后开始建造。用他们能找到的任何材料——钢梁，混凝土，岩石，甚至是废料和废墟——建造堡垒。碉堡，火力点，反装甲阵地，防空炮台，通讯节点，补给站，野战医院，指挥中心。一层又一层，一环扣一环，像螺丝钉一样精密，像齿轮一样咬合。
这是钢铁勇士的专长。不是为了防御而建造，是为了拖延而建造。每一座堡垒都不是终点，而是路障。他们的任务不是守住这些世界，是让那些追杀他们的东西付出代价。每多拖延一天，每多杀死一个敌人，帝国的心脏就多一天的时间准备，敌人的力量就多一分削弱。
至少，理论上应该是这样的。
但现实是，他们没有足够的时间。
每当钢铁勇士抵达一个世界，每当他们刚刚建好第一层防线，刚把重火力部署到位，刚把弹药搬进掩体——恶魔就来了。不是从轨道上来的，不是从天空中降落的，而是从地底、从空气中、从每一个阴影里涌出来的。仿佛那些东西一直在那里，只是等着他们来，等着他们把防线建好，然后从内部把它们撕碎。
佩图拉博站在一座刚建好的碉堡顶部，俯瞰着下方的战场。
那是第聂伯星系的一个农业世界，名字他记不住，也不需要记住。它只是防御序列中的又一个节点，一个数字，一个坐标。三天前，他们抵达这里。两天前，第一层防线完工。一天前，恶魔来了。现在，这片平原上到处都在燃烧——农田在烧，村庄在烧，堡垒在烧，连空气都在烧。
“第七区告急。”通讯器里传来副官的声音，“右翼缺口，敌人已经突破第三道堑壕。”
佩图拉博没有动。他的眼睛还在看着那片火海，但他的大脑已经在计算了。第七区，距离当前位置七公里。敌人突破的应该是第三和第四连队之间的结合部——那里有一片低洼地，地下水丰富，无法挖掘足够深的堑壕。他曾建议在那片区域部署额外的自动炮塔作为补偿，但物资不够了，炮塔被分配到了更需要的地方。
“让预备队顶上去。”他说。
“预备队已经用完了，大人。”
佩图拉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转过身，走下碉堡的楼梯。他的铁环机器人卫队跟在他身后，那些沉默的、银灰色的战争机器，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动。他们一共有三十台，现在能动的还有十二台，另外六台带伤，两台彻底报废。
他把那两台报废的铁环机器人留在了上一个世界。它们的装甲被打穿，线路被烧毁，连核心处理器都被恶魔的力量污染了。技术军士说它们已经没救了，佩图拉博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让人把它们炸成了碎片。
还有那二十台铁人原型机。它们比铁环机器人更强，更快，更智能。佩图拉博把它们分散到了各个防线，作为机动打击力量。它们不需要休息，不需要睡眠，只需要战斗。但连日来的高强度作战也消耗了它们太多——有四台严重受损，已经无法行动，被拖回了运输舰等待维修；其余的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损伤，有的断了一臂，有的腿部关节磨损严重，有的武器模块过热变形。
佩图拉博跳上一辆正在待命的犀牛运兵车，拍了拍车顶，示意驾驶员出发。铁环机器人跟在车后，它们的脚步声和引擎的轰鸣混在一起，像某种古老的战鼓。
第七区比佩图拉博想象的还要糟。
那片低洼地已经完全陷落了。第三和第四连队的战士被分割成几个孤立的防御圈，背靠背，用刺刀、拳套和一切能用上的东西与敌人肉搏。恶魔们从低洼地里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漫过堑壕，漫过掩体，漫过那些还在射击的炮台。
佩图拉博从犀牛上跳下来的时候，一个正在奔跑的恶魔正好从他面前经过。它的身体是被拉长的人形，四